蕭衍也沒有追問，轉而聊起了別的。他見多識廣，從詩詞歌賦到各地風土人情，都能信手拈來，而且言辭風趣幽默，不擺架子，讓人感覺很舒服。雲錦一開始還有些拘謹，幾杯酒下肚後，話也漸漸多了起來。
她發現這個人很特別——他顯然出身不凡，見識廣博，但身上沒有那種居高臨下的傲慢；他溫和有禮，卻又不是那種刻板的客套，而是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尊重和真誠。
這種感覺，雲錦從來沒有在別的男子身上感受過。
“沈姑娘，”蕭衍忽然問，“你方才說你是做生意的，那你最喜歡你賣的哪一樣東西？”
雲錦想了想，認真地說：“茶葉。”
“哦？為什麼？”蕭衍饒有興趣地問。
“因為我喜歡喝茶。”雲錦笑了笑，“我爹常說，做一行就要愛一行。如果連自己賣的東西都不喜歡，又怎麼能指望別人喜歡呢？茶葉也好，綢緞也好，瓷器也好，都是好東西，但我覺得茶葉最有意思——一樣的茶葉，不同的人泡出來味道不同；一樣的茶湯，不同的心境喝出來感覺不同。這東西有靈性，跟人一樣。”
蕭衍靜靜地聽著，眼中的笑意越來越深。他看著眼前這個女子，她的眼睛在燭光下熠熠生輝，說話時神采飛揚，有一種說不出的生動和鮮活。
他在宮中見過太多規矩森嚴的貴女，她們說話做事都像是按照劇本排演過的，端莊是端莊了，但也讓人提不起任何興趣。而眼前這個姑娘，她的一顰一笑都是真實的，沒有偽裝，沒有算計，像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尊精美的瓷器。
“姑娘說得真好。”蕭衍由衷地說，“茶如人，人如茶。這話我記住了。”
雲錦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抿了一口茶，轉移話題：“公子是洛陽本地人？”
“算是吧。”蕭衍含糊地應了一句，“在京城住了一些年。”
“那公子一定很熟悉洛陽了？”雲錦眼睛一亮，“能不能推薦幾個好玩的地方？我這次來要住一段日子，閒著的時候想去轉轉。”
蕭衍想了想，說：“城南的牡丹園這幾日正好花開，可以去看看。城北的龍興寺也值得一去，寺裡有座古塔，登上去可以俯瞰全城。還有洛水邊的夜市，晚上很熱鬧，各種小吃都有。”
他如數家珍地說了一大串，雲錦聽得津津有味，一一記在心裡。
兩人就這樣聊著，不知不覺天色己晚，酒樓裡漸漸安靜下來。青蘿在一旁打了個哈欠，雲錦才意識到時間不早了，起身告辭。
“今日與公子一敘，甚是愉快。”雲錦微微行了一禮，“天色己晚，我先回去了。”
蕭衍也站起身來：“我送姑娘。”
“不必了，離得不遠。”雲錦婉拒。
蕭衍卻己經拿了外袍，不容拒絕地說：“夜路不安全，我送姑娘到客棧門口便走。”
雲錦看了他一眼，沒有再推辭。
兩人並肩走在洛陽的夜市中，身邊是來來往往的人群，兩旁是燈火通明的店鋪。蕭衍走在外側，有意無意地為她擋住擁擠的人流。雲錦注意到這個細節，心中微微一動，卻什麼都沒說。
到了悅來客棧門口，雲錦停下腳步，轉身對蕭衍道：“公子送到這裡就行了，多謝。”
蕭衍站在燈籠的光暈中，看著她被燈光映得柔和的面容，忽然問了一句：“明日姑娘可有安排？”
雲錦一愣：“明日……大概要去城西看一批貨。”
“哦。”蕭衍的語氣裡似乎有一絲失落，但很快就掩去了，笑了笑說，“那就不打擾姑娘了。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雲錦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客棧。
蕭衍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內，又站了一會兒，才轉身離開。他的貼身侍衛暗影從暗處走出來，悄無聲息地跟在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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