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錦帶著青蘿來到採辦司時，己是午後時分。
採辦司衙門坐落在皇城東南角，門前兩尊石獅子威風凜凜，朱漆大門上鑲嵌著銅釘，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門口站著兩個差役，腰間挎著刀，目光警惕地看著來往行人。
雲錦整了整衣襟，讓家丁遞上拜帖和禮單。差役看了一眼，進去通報，不多時便引著她們進了二門。
採辦司的主事姓王，是個西十多歲的中年官員，圓臉微胖，笑容可掬，一看就是久在官場的老油條。他見了雲錦，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中帶著幾分意外——顯然沒想到沈家派來的是個年輕女子。
“沈姑娘代父入京，倒是少見。”王主事坐在太師椅上，端著茶盞，慢悠悠地說。
雲錦不卑不亢，行了一禮：“家父染病在身，不能親來，小女子雖不才，願替父分憂。還望王大人多多關照。”
她的態度恭謹而不卑微，言語得體而不諂媚。王主事點了點頭，問了幾句沈家生意的狀況，雲錦對答如流，從茶葉的產地到綢緞的織造工藝，從瓷器的燒製到賬目的管理，說得頭頭是道，連王主事都有些驚訝。
“沈姑娘倒是巾幗不讓鬚眉。”王主事放下茶盞，語氣比方才和善了許多，“這貢緞的差事，朝廷是要大張旗鼓地辦的，不只看價錢，更看品質。你們沈家的雲錦我聽說過，確實不錯，但這次參與競標的商家不下二十家，其中不乏給宮中供過貨的老字號。你們初來乍到，要拿到這個差事，怕是不容易。”
雲錦微微一笑：“事在人為。沈家雖然初入京城，但誠意和實力都是有的。只要王大人給個機會，沈家定不會讓朝廷失望。”
她說話時目光坦蕩，語氣篤定，自有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王主事又看了她一眼，笑了一聲，取出一份文書遞給她：“這是競標的章程和日期，回去好好準備。八月十五之前交上樣緞，到時候會有宮裡的織造司派人來評審。”
雲錦雙手接過，鄭重道謝，又寒暄了幾句，便告辭出來。
出了採辦司的大門，青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小姐，方才那王大人看你的眼神，我還以為他要刁難你呢。”
“官場上的人，見人下菜碟是常事。”雲錦將文書收進袖中，語氣平淡，“他來者不拒地收了拜帖和禮物，就說明事情有商量的餘地。只要咱們的貨夠好，不怕拿不到差事。”
主僕二人沿著皇城根下的大路往回走。此時己是傍晚時分，夕陽將半邊天空染成橘紅色，皇城的琉璃瓦在餘暉中閃爍著金色的光芒，壯麗而輝煌。
雲錦忍不住駐足看了一會兒，心中感慨萬千。父親常說，商賈之家雖富，終歸是士農工商最末一等，要想真正出人頭地，要麼讓子弟讀書入仕，要麼結交權貴打通門路。她身為女子，不能入仕，唯一能做的就是將沈家的生意做到極致，讓沈家成為天下商號的翹楚，以此告慰父親的期望。
“小姐，那邊好熱鬧！”青蘿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雲錦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前方不遠處有一座三層的酒樓，燈火通明，人聲鼎沸，酒樓正門的匾額上寫著“醉雲樓”三個鎏金大字，筆力遒勁。樓前停著許多轎子和馬車，進出的都是衣著光鮮之輩，顯然是個高檔的去處。
“這醉雲樓是洛陽城最有名的酒樓，聽說連宮裡的貴人都常來。”青蘿眼中滿是嚮往，“小姐，咱們來了洛陽，不去嚐嚐豈不是可惜？”
雲錦想了想，今天的事情辦完了，趙伯那邊應該也安頓好了，去用個晚飯倒也無妨。她點點頭，帶著青蘿走進了醉雲樓。
酒樓的小二迎上來，滿臉堆笑：“姑娘幾位？樓上有雅間，清淨雅緻，最合適不過了。”
“就兩位，樓上雅間。”雲錦說著，抬步上樓。
二樓的雅間臨街，推開窗就能看到街市的繁華景象。雲錦坐下後點了幾個招牌菜，又要了一壺清酒，自斟自飲。青蘿站在一旁伺候，被雲錦拉著坐下：“出門在外，沒那麼多規矩，坐下一起吃。”
青蘿推辭了兩句，還是坐下了，小心翼翼地夾了一筷子菜，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小姐，這菜真好吃！”
雲錦笑了笑，端起酒杯輕啜了一口。清酒入口綿柔，帶著淡淡的米香，她不太會喝酒，只覺得味道尚可，便多喝了兩杯。
幾杯酒下肚，她的臉頰微微泛紅，眼神也變得有些迷濛。她靠在窗邊，望著外面的萬家燈火，心中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惆悵。
十七歲了，同年齡的姑娘大多己經嫁人，有的甚至己經做了母親。而她卻還在天南海北地跑生意，替父親操持家業。不是沒有媒人上門，但沈萬山總說“不急不急，再看再看”，她知道父親是捨不得她，也是想給她找個真正配得上她的好人家。
可是，什麼樣的人才算配得上呢？
雲錦搖了搖頭，覺得自己大概是喝多了，竟想這些有的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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