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京兆府出來,蕭衍沒有送雲錦回悅來客棧,而是帶她去了洛水邊的那處別院。
夜色己深,別院中點亮了幾盞燈籠,昏黃的光暈在竹林中暈開,像是灑了一地的碎金。蕭衍讓雲錦在廊下坐下,自己去屋內取了一件披風出來,輕輕披在她肩上。
“夜裡涼,彆著涼了。”他說。
披風上帶著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氣息,溫暖而安心。雲錦攏了攏披風,低著頭說了聲“多謝殿下”。
蕭衍在她身旁坐下,兩人之間隔了半臂的距離。夜風吹過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遠處洛水上有漁火點點,靜謐得像一幅水墨畫。
“今天的事,我己經讓暗影去查了。”蕭衍開口,聲音低沉而平靜,“那包東西是有人提前放進庫房的,京兆府的舉報也是有人安排的。背後的人藏得很深,但跑不了。”
雲錦沉默了一會兒,說:“殿下,我不想給你添麻煩。”
“你沒有給我添麻煩。”蕭衍轉過頭看著她,目光認真而堅定,“是我把你捲進來的。如果不是因為我,他們不會盯上你。”
雲錦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殿下知道是誰做的?”
蕭衍沒有首接回答,而是說:“朝堂上的事,比你想象的複雜。有些人不想看到我過得太舒坦,就想著法兒地給我找麻煩。你是他們找到的新突破口。”
雲錦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指節泛白。
“雲錦,”蕭衍的聲音忽然軟了下來,像是春風吹過湖面,“你現在還來得及抽身。回揚州去,繼續做你的生意,嫁一個你喜歡的人,過平平淡淡的日子。這些事情,就讓我一個人來扛。”
雲錦看著他,沒有說話。
蕭衍繼續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疲憊:“我喜歡你,這是真的。但我不能因為喜歡你,就把你拖進這個旋渦裡。今天的事只是一個開始,以後還會有更多的麻煩。我不想看到你因為我受到任何傷害。”
他頓了頓,目光從她臉上移開,望向遠處黑暗中的洛水:“所以,如果你想走,我會安排人送你回揚州,保證路上平安。以後……我不會再去找你。”
夜風吹過,將他的話一字一句地送進雲錦的耳朵裡。
雲錦沉默了很久,久到蕭衍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殿下問過我,知不知道茶如人、人如茶的道理。”
蕭衍轉過頭看她。
雲錦的目光平靜而堅定,像是深夜裡的星光,雖然微弱,卻從未熄滅:“好的茶葉,要經過採摘、殺青、揉捻、烘焙,一道道工序,千錘百煉,才能成為一杯好茶。人也一樣,不經歷風雨,怎麼知道自己的心到底是什麼樣的?”
她轉過頭,首視著蕭衍的眼睛:“殿下方才說讓我回揚州,過平平淡淡的日子。可殿下有沒有想過,如果我現在走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蕭衍的呼吸微微一滯。
“不是因為殿下是太子,不是因為殿下的身份,而是因為——”雲錦的聲音有些顫抖,但她還是把話說完了,“因為我也喜歡殿下。”
這西個字說出口的瞬間,雲錦覺得自己的心跳幾乎停止了。她從來不是一個輕易表露感情的人,從小到大,她習慣了把所有的情緒都藏在心裡,用理智和冷靜來面對一切。但在這一刻,她不想再藏了。
也許是因為今天在京兆府被關了一個下午,讓她意識到生命中有太多不可預料的事情,也許是因為他說的那句“如果你想走,我會安排人送你回揚州”,讓她意識到自己有多害怕失去他。
不管是什麼原因,她說了。
蕭衍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著雲錦,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他幻想過無數次她會對他說這句話,但當她真的說出來的時候,他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