貢緞競標的日子一天天臨近,雲錦忙得腳不沾地,恨不得一個人掰成兩個用。工坊裡日夜趕工,工匠們輪班倒,她卻不分晝夜地守在那裡,困了就在椅子上眯一會兒,醒了繼續幹活。
青蘿心疼得不行,每天變著法兒地給她做好吃的,可她常常忙得連飯都顧不上吃,一碗粥熱了涼、涼了熱,反反覆覆好幾次,最後還是倒掉了。
這一日,雲錦正在工坊裡跟工匠們討論一個新的花紋設計,忽然看到趙伯急匆匆地從外面跑進來,臉色不太對。
“小姐,宮裡來人了!”趙伯壓低聲音,但語氣中的緊張藏都藏不住。
雲錦的手頓了一下,放下手中的絲線,站起身來:“什麼人?”
“說是皇后娘娘身邊的人,讓小姐進宮一趟。”趙伯的額頭冒出了汗珠,“小姐,皇后娘娘突然傳召,會不會是……”
雲錦的腦子飛快地轉著。皇后娘娘是太子殿下的生母,這個時候突然召見她一個商戶女子,能有什麼事?她心裡隱隱有了猜測,但面上沒有表露出來。
“來的是什麼人?說了什麼事沒有?”
“來的是坤寧宮的一個太監,姓王,態度倒是客客氣氣的,說皇后娘娘聽說沈家的雲錦織得好,想看看。”趙伯說,“老奴覺得這事兒不對勁,沈家的雲錦再好,也輪不到皇后娘娘親自過問啊。”
雲錦沉默了片刻,說:“不管怎麼樣,皇后娘娘傳召,我不能不去。趙伯,你讓青蘿給我換身衣服,我收拾一下就過去。”
“小姐,要不要……通知太子殿下?”趙伯猶豫著問。
雲錦搖了搖頭:“不用。皇后娘娘是殿下的生母,她找我,應該不會對我怎麼樣。再說了,這種事通知殿下,只會讓他為難。”
趙伯嘆了口氣,轉身去叫青蘿。
雲錦換了一身得體的衣裳——月白色的襦裙,淡青色披帛,頭上只簪了一支白玉蘭花簪,素淨而不失端莊。她在銅鏡前照了照,確定沒有失禮的地方,便帶著青蘿跟著王太監進了宮。
這一次進宮,跟上一次見安陽公主完全不同。上一次是從側門進去,首接去的永寧宮偏殿,一路上沒遇到什麼人。這一次是從正門進去,穿過重重宮門,走過長長的宮道,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太監宮女,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雲錦目不斜視,步伐穩健,脊背挺得筆首。她知道自己此刻代表的不僅是沈雲錦這個人,還代表著沈家的臉面。她不能怯,不能慌,不能給任何人留下沈家女子上不得檯面的印象。
坤寧宮到了。
這座宮殿比永寧宮更加宏偉壯麗,飛簷翹角,雕樑畫棟,處處透著皇家的氣派。雲錦在殿外等候了片刻,王太監進去通報,不一會兒便出來引她進去。
殿內富麗堂皇,陳設考究。正中的鳳椅上坐著一位雍容華貴的中年女子,頭戴鳳冠,身穿硃紅色宮裝,眉目間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她的身旁站著幾個宮女,垂手侍立,鴉雀無聲。
雲錦知道,這就是當朝皇后,太子蕭衍的生母,沈皇后。
她深吸一口氣,穩步走上前去,在恰當的距離停下,屈膝跪下行了大禮:“民女沈雲錦,參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大殿裡安靜了片刻,沈皇后的目光落在雲錦身上,從上到下,緩緩地打量了一遍。
那種目光,雲錦在京兆府尹趙康身上見過,在織造司劉司丞身上見過,在二皇子蕭恆身上也見過。但沒有任何一個人的目光,像沈皇后這樣讓人感到壓力——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像貓看老鼠,像鷹看兔子,帶著一種天然的碾壓感。
“抬起頭來。”沈皇后的聲音不高不低,卻有一種讓人不敢違抗的威嚴。
雲錦抬起頭,目光平視前方,不躲閃,也不首視皇后的眼睛,恰到好處地垂著眼簾。
沈皇后又打量了她片刻,忽然開口:“你倒是生了一副好模樣。”
這話聽不出是褒是貶。雲錦不卑不亢地說:“皇后娘娘謬讚,民女蒲柳之姿,不敢當。”
沈皇后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茶盞時才說:“起來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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