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十，朝堂上發生了一件大事。
禮部尚書趙文遠被御史彈劾，罪名是“結黨營私、妄議朝政、誹謗宮闈”。彈劾的奏摺寫得義正辭嚴，條條有據，列出了趙文遠過去半年中的多項“不法之事”。最致命的一條是“在朝中散佈關於沈淑儀的不實謠言，有損皇家顏面”。
趙文遠跪在大殿上，辯解了幾次，但證據確鑿，他百口莫辯。蕭衍面無表情地坐在龍椅上，聽完所有的彈劾和辯解，最後只說了一句話。
“趙文遠革職查辦，交刑部審理。”
趙文遠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完了。
訊息傳到後宮的時候，趙賢妃正在永寧宮裡繡花。聽到素雲的稟報，她的手猛地一抖，針尖扎進了指尖，滲出一顆血珠。
她看著指尖那顆血珠，沉默了很久，然後將手指放進嘴裡吮了一下，抬起頭，臉上己經恢復了平日的平靜。
“知道了。”她說。
素雲看著她，小心翼翼地問：“娘娘，您不去求求陛下嗎？”
趙賢妃搖了搖頭：“求也沒用。父親犯的是死罪，我去求情，只會把自己也搭進去。”
她低下頭，繼續繡花。針線在布料上穿梭，發出細微的聲響，一下一下，像是在縫補一顆破碎的心。
那天晚上，趙賢妃一個人坐在永寧宮的院子裡，看著頭頂的月亮發呆。
正月十五還沒到，月亮還不圓，缺了一角，像一塊被人咬了一口的餅。月光清冷地灑下來，將院子裡的花木鍍上一層銀白色，顯得格外寂寥。
素雲端著一碗熱湯走過來，輕聲說：“娘娘，天冷，喝碗湯暖暖身子吧。”
趙賢妃接過湯碗，端在手裡，沒有喝。碗壁的溫熱透過指尖傳到心裡，但她感覺不到暖意。
“素雲，”她忽然開口，“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
素雲愣了一下：“娘娘怎麼會這麼想？”
“父親出了事，我什麼都做不了。”趙賢妃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聲嘆息，“我只能在永寧宮裡坐著，連去刑部看望他一面都做不到。我這個女兒，做得有什麼用？”
素雲的眼眶紅了，她蹲下來，握著趙賢妃的手，說：“娘娘，您別這麼說。老爺做的事，是老爺自己的選擇，跟娘娘沒有關係。娘娘您己經盡力了。”
趙賢妃搖了搖頭，將湯碗放在一旁，站起身來。
“素雲，你回去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素雲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娘娘堅決的表情，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行了一禮，退下了。
趙賢妃一個人站在院子裡，抬起頭，看著那輪缺了一角的月亮，久久沒有動。
夜風吹過，將她的裙襬吹得微微飄動。她穿著一身素白色的衣裳，站在月光下，像一株開在深秋的白色菊花，清冷而孤傲。
“父親，”她低聲說，聲音在夜風中飄散，“你為什麼要做這些事？你明明知道，就算沒有沈淑儀，陛下也不會多看我一眼。你做這些，只會害了你自己，也害了我。”
沒有人回應她。
只有夜風繼續吹著，將她的聲音帶走了，消失在無邊無際的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