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欺君罔上,
蕭珩忍了又忍, 卻實在按耐不住心中怦然,在薛芍音如往常為他代筆時,忍不住輕輕說了一句。
“朕今日……有去過攬月亭附近, 有恰好見到……你和蕭瑜……”
蕭珩是難忍心中悸動, 就似破土的新芽, 迫切地需要些陽光雨露,卻不知如今的薛芍音, 心境如陷沼澤之中,終日泥濘不堪。
她不願對家族的仇人施以好顏色,卻不得不偽裝溫柔。
她不願按姑母的計劃行事,委身於仇敵,以得到皇后之位, 並搭進一個無辜的孩子, 卻又像除了姑母所指引的這一條路外, 別無任何其他路徑可走。
重若千鈞的壓力, 每日都似群山重壓在芍音心頭, 可在人前, 尤其在蕭珩面前,卻又不能流露出半點真實心緒。
只能隱忍,只能偽裝,只得一顆心,與面上的雲淡風輕截然相反, 時時刻刻都緊繃著, 似被仇恨糾纏,又似被深重的迷惘,困得無處可去。
此時此刻,在忽然聽到蕭珩說這句話時, 那根終日緊勒在芍音心頭的琴絃,似是忽然間就在重壓下繃斷了。
似是一點火星,驟然燃著了火海,彷彿仇恨或是迷惘的躁亂,在這一瞬間,全都湧聚在芍音心頭,令她在此時此刻,完全難以剋制。
竟就忍不住丟開了手中的筆,像半點都不願在此虛與委蛇、在此繼續面對蕭珩,芍音冷臉就走,也不顧這是御前,不顧她似乎原該揹負的所有,在此時此刻,只想離開。
程安就侍站在殿 中不遠,本來見聖上和永寧縣主兩個人好好的,就像往常一樣,坐得近近的,一個口述,一個代筆,頗有點歲月靜好的味道,卻突然就聽到擲筆之聲,見永寧縣主不知何故,忽然就翻臉走人。
“……陛……陛下……”
程安又是一頭霧水,又是惶恐不安,望著永寧縣主徑就離去的身影,小心翼翼地看向聖上神色,見聖上也怔怔的,似也不知永寧縣主為何忽然發怒離開。
“……也許……也許縣主是有什麼其他煩心事吧……陛下別放在心上,別動氣……”
程安銜著小心,在旁勸聖上莫動怒,卻勸著勸著,忽然聽到聖上笑了一聲。
程安以為是自己聽錯了,滿懷詫異地抬眸看去,見聖上竟然真的在笑,眉宇間俱是輕快的笑意。
聖上笑看著永寧縣主身影越來越遠,卻不僅不動怒,眸中笑意清亮,還有心思笑問了他一句,“你不覺得,她這般,很似從前嗎?”
程安微怔了下,才想明白聖上是在說什麼。
確實是像從前,從前的永寧縣主不似如今這般溫婉嫻靜,還像是朵帶刺的扎手玫瑰時,常常與聖上一有言語不和,就將東西一摔,而後翻臉走人。
今幾個永寧縣主這一齣,還真的有點像從前呢。
也難怪聖上半點不動怒,原是想到了從前那個無拘無束、性情肆意的薛家小姐。
如今的永寧縣主,雖是個好性子,但卻好得、靜得讓人有時不由覺得有點悲傷。
有時明明永寧縣主人在笑著,旁人看著,卻覺那笑意似是虛浮的,落不到永寧縣主的眼底與心中。
程安想,聖上既愛重永寧縣主,自然希望永寧縣主真的開心,希望永寧縣主不必被悲傷的舊事所束縛,能像從前一樣,性情自在無拘些,肆意地活著。
似是因聖上的有意縱容,也似因永寧縣主自己也逐漸不再拘擰著性子,不再總在聖上面前一派恭敬順從的模樣,永寧縣主的脾氣,漸漸地,越發有些像從前了。
不似從朔北迴來後,面對聖上,總是那般溫婉恭順,有時永寧縣主忽然就會著惱,對聖上也不會有半點笑臉。
而聖上對此,似是甘之若飴,聖上似樂見永寧縣主敞開心扉,對他肆意喜怒。與其將他視為不可觸犯天威的君主,聖上似更加樂見永寧縣主,將他視為一名普通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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