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又像是不必問,像是心中其實明白。
那夜不當場就說,是為了第二日的婚禮,能夠正常舉行。
只告訴她,在秋原圍場時,他都與她父親說了些什麼,大抵是怕她那夜在猶疑下悔婚,怕第二日新娘落跑,不與他完成冊封大典。
而在婚禮上,他又冷靜地等著陰謀暴露,未事先就撲滅一切陰謀,使婚禮能真正順利完成,是因他知曉,她在那一日,是一個在心底感到絕望的新娘,她並不願往後一生,充滿陰謀算計,與他虛與委蛇。
他本可利用她的覆仇之心,將她困在他身邊一生,他或許也曾這麼想過,但最終還是放棄,僅僅是為他自己爭得了一個薛芍音丈夫的名分。
與將她困在身邊一世相較,他也許更希望她能活得輕鬆自在,而不是心中永遠充滿仇恨與痛苦,永遠無法真心地笑。
遂他叫她知曉一切真相,將舊事與隱患都徹底解決。
他解決的手段……片葉不沾身,雖然他的妻子失去了姑母,他的弟弟失去了母親,但他作為丈夫、作為兄長,手上都並未親自沾染鮮血。
他早就計劃好了一切,最終由她選擇。
芍音在車馬前頓下腳步,道:“我就不回宮了。”
在離宮前,她就已令宮人,將皇后的金冊金寶等,都送至御書房,送回給了蕭珩。
所以蕭珩應也不意外,他頓步在她身旁,沉默片刻,只是道:“要回家嗎?”
芍音道:“我想在家住些時日,而後回朔北看看,那時走得太過匆忙,我想回去看看。”
蕭珩又靜了片刻,問:“打算何時去朔北,我派人護送你,到時候來送送你。”
“不必了”,芍音道,“陛下朝事繁忙,當以國事為重。”
就此分別,都沉默地未再說什麼,像是想要說的話,蕭珩都已在婚禮前夜,對她說盡了。
既她最終選擇如此,那一夜的種種,便實是蕭珩對她漫長的告別。
在家住了十幾日後,芍音動身前往朔北。
隨行陪護她的,是她的兄長,因天子旨意如此。
從未出過遠門的薛瞻、薛儀,見爹爹要走幾個月,又是不捨,又是想和爹爹一起出門看看。
在孩子們的一番撒嬌央求下,最終竟是一大家子,一齊踏上了前往朔北的旅途。
離去那日,芍音原是留了封信給蕭珩,但想了想後,最後還是未派人將信送往宮中,默默將寫好的信紙,擱在火上,靜靜燒了。
許多話她不說,蕭珩也明白,只是能明白和能不能做到,又像是兩回事。
但她也無能為力,她連自己的悲傷都無法釋解,又如何能開解他人,也許這世間許多事,最終都只能交給時間。
離開京城的那一天,兄嫂坐一輛馬車,芍音與侄子、侄女坐一輛馬車。
她在車廂中教兩個孩子學翻花繩,像是父親和姑母從前教她的那般,自始至終,都未掀開車窗簾,朝身後高高的城樓上,望上一眼。
如今的聖上,已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江淑妃早因妄圖謀害皇后,被廢為庶人,而對其餘後宮妃嬪,聖上做了件古所未有的破天荒之事,盡皆遣散離宮,允自行婚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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