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之間，她和李涯己然置身這片亂世陰霾的漩渦中心，輕輕撥弄間，便可攪動風雲。
可才在天漓站穩腳跟的她們，轉瞬便要奔赴暗流更為洶湧的南都。
那是故事中未曾描摹過的天地，是此刻雙方勢力對峙博弈的核心，也是滾滾史冊上重筆濃墨的一座城池。
縱使粟文珊知曉歷史，又有空間能力作為依仗，還有著來自未來的清醒視角。
可南都的廟堂盤根錯節，那裡有黃埔軍校淬鍊出來的手握重兵的能將，也有CC系、政學系的文官工於心計，再加上保密局一眾陰鷙的特務官僚，各方勢力犬牙交錯。
一旦踏入這漩渦，每一步都要如履薄冰。
思及此處，成長於新時代、未曾見過太多陰暗的粟文珊，心底不免蒙上了一層怯意。
但恐懼下，更深的信念從未動搖。
粟文珊知道，紅黨打贏這一場戰爭的背後，是數不盡鮮血堆砌的慘重代價。
自己既然擁有旁人求之不得的機緣，能夠站在這裡，便不該袖手旁觀，哪怕前路遍佈荊棘。
……
辦公室內，百葉窗漏進幾縷夕陽，灑在辦公桌後身穿中山裝的男人身上。
他個子不高，身形敦實，人到中年更是頭頂稀疏，屬於放到人堆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長相。
此刻，他的一雙細眼微微眯著，看向眼前的李涯時笑意融融。
“毛局長。”
李涯語氣恭敬，謹記著站長吳敬中囑咐他的話，稱呼時刻意忽略了“副局長”這一事實。
毛中鳳臉上看不出喜怒，依舊是慣常謙和溫潤的神色，開口便是帶著濃重江山腔的官話：
“戴老闆在世之時，一眾潛伏人員裡最是看重你，多次提起都滿是驕傲。”
“如今戴公不幸殉難，岱山一別，物是人非，每每想起，心中總覺悵然。”
毛中鳳頓了頓，目光落在李涯臉上，用拗口樸素的腔調，言辭懇切地繼續說道：
“保密局是戴老闆一手創下的家業，他生前嘔心瀝血，為黨國佈下這麼大一副攤子，若是咱們這些受過他知遇之恩的舊部人心渙散，各行其是，戴老闆在地下，也難以心安。”
“毛局長說的是。”
“鄭及民先生公務繁多，局裡大大小小的事務，大半還需我來撐持，我曉得，你算是戴老闆一手提拔起來的嫡系，本事、忠心，戴老闆生前早己看在眼裡，我不願寒了舊人的心，更不願辜負戴老闆的囑託。”
說著，毛中鳳的身子微微前傾，語氣帶上幾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只要你肯實心辦事，守得住戴老闆傳下的規矩，我自然信得過你，往後局內的前程、資歷、功賞，我都會替你向上呈報，絕不埋沒戴老闆留下來的人才。”
毛中鳳這話說得溫情厚重，句句念及舊情。
可李涯最近一段時間，接受了不少官場情商的突擊培訓，聽得清楚其中暗含的敲打之意。
他若是願意歸附，便有功名前程，若是心存異念，那就不止是辜負戴雨濃的遺志那麼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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