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竟是亂到了這步田地。
方才那把火,燒得那樣烈,她卻連半分猶豫都生不出來。
“女君為何嘆氣?” 公玉白的聲音在身旁響起。
“我嘆人命輕賤如草芥,惡行昭彰卻無人問津。”
那些人上街拐人,如此明目張膽,周圍的人都不敢阻止。
不是麻木,是恐懼,是對這世道無聲的順從。
陸昭一開始不是沒有想,把那些人送去官衙,讓律法處置他們。
可是那幾個孩子竟然說,以往被賣掉的那些人,他們的賣身契竟然是衙門蓋章的。
那些擁有權力的人,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在地獄裡掙扎,不得脫身。
“如今,這些不過是世事常態而己。”公玉白的語氣依舊平淡,彷彿在說今日晴雨,不值一提。
“常態?”陸昭轉過頭,聲音微微揚起,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當街拐賣、以人做菜,這般泯滅人性、喪盡天良的惡行,怎麼會是常態?
公玉白側臉對著她,矇眼的絲帶在夜風裡輕輕晃了晃,語調依舊不急不緩:
“這世道早己爛到根裡了。
人人都覺得本該如此,你眼中的駭人聽聞,在他們看來,不過是尋常日子裡的一部分,像吃飯喝水一樣自然。”
陸昭下意識攥緊袖口,喉間發緊:“他們怎會習慣?律法何在,人心何在?”
“律法?”公玉白低低輕笑一聲,笑意寒涼。
“權貴手中的律法,從來不是用來庇護底層螻蟻的。”
陸昭怔了怔,沉默了片刻,喃喃道:
“這樣的世道,就該由人來終結。”
公玉白微微一頓:“女君說什麼?”
“沒什麼。”陸昭的聲音輕了下來,卻帶著一絲未散的沉鬱,像壓在水面下的暗流,看不真切,卻實實在在存在著。
公玉白沒有追問,其實他聽得真切。
只是那一瞬間,他竟有些怔愣。
矇眼的絲帶下,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這世間人人都在忍受“常態”,或麻木,或苟活,從不敢想改變二字。
幸運者站在岸上,冷眼圍觀著他人的不幸,頂多隨口幾句唏噓感嘆,轉頭便拋之腦後,繼續過自己的安穩日子。
可那些墜入黑暗的親歷者,只剩家破人亡,在泥濘血汙裡苟延殘喘,求死不能,求生無門。
眼前這個尚未及笄的小女君,卻隨口便說出了“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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