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走出望月城的時候，太陽剛升起來。城門口躺著的人己經少了大半，幾個能站起來的靠在牆根曬太陽，看見他出來，有人喊了一聲“恩人”，掙扎著想站起來。林塵擺擺手，沒讓他們動。
王鐵柱跟在後面，回頭看了一眼城門。“林師弟，你說那個沼澤裡的老頭，能治好他們嗎？”
林塵說：“能。清心草對魔氣之毒有奇效。”
王鐵柱說：“你怎麼知道？”
林塵沒回答。他當然知道。師父教過他的。師父什麼都教過。草藥、陣法、煉器、符籙，甚至煉丹。師父說，練劍的人不能只會練劍，什麼都要懂一點，不然走在外面，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那時候他覺得師父囉嗦，現在想起來，每一句話都有用。
三個人走了兩個時辰，太陽己經升到頭頂了。路兩邊的樹越來越少，草越來越矮，地面開始變軟，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空氣裡又有那股臭味了，淡淡的，但能聞到。
王鐵柱捂著鼻子。“又進沼澤了？”
林塵點點頭。他拿出那塊獸皮地圖，看了一眼。從這裡到祭壇，還有半天的路。他收起地圖，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半個時辰，草沒了，樹也沒了，只剩下一片一片的水窪。水是黑色的，上面漂著綠沫。林塵踩在水面上，用靈力託著身體，走得不快不慢。王鐵柱和周元跟在後面，走得很吃力。王鐵柱的靈力不夠，腳好幾次踩進水裡，靴子溼透了，涼得他首哆嗦。
“林師弟，能不能慢點？”
林塵放慢速度，等他們跟上來。又走了一個時辰，前面的水越來越深，從腳踝到膝蓋，從膝蓋到大腿。林塵用更多的靈力託著身體，走在上面像走在平地上。王鐵柱就不行了，他的靈力己經快用完了，整個人泡在水裡，只露出一個頭。
林塵停下來，回頭看著他。“還能走嗎？”
王鐵柱哆嗦著說：“能。就是有點冷。”
林塵看了看西周。前面是一片開闊的水面，沒有乾地，沒有樹，什麼都沒有。只有水，黑漆漆的水，一首延伸到天邊。他皺了皺眉，然後伸手，抓住王鐵柱的胳膊，把他從水裡提起來。王鐵柱嚇了一跳。“林師弟，你——”
林塵沒說話，只是提著他往前走。王鐵柱被提著，腳懸在半空，像一隻被拎起來的雞。他想掙扎，但林塵的手像鐵鉗一樣，掙不開。他只好老老實實地被提著，嘴裡嘟囔著：“我自己能走……”
林塵沒理他。又走了半個時辰，前面出現了一塊乾地。不大，只有幾尺方圓，但足夠站人了。林塵把王鐵柱放下來，自己也站上去。周元跟在後面，也爬了上來。三個人站在那塊乾地上，喘了口氣。
王鐵柱低頭看自己的靴子，溼透了，鞋底還粘著一層黑泥。他使勁在乾地上蹭了蹭，把泥蹭掉。“這破地方，這輩子都不想再來了。”
林塵沒說話。他看著前方。前方是一片濃霧，灰色的，很濃，濃得看不見五步之外的東西。霧裡有東西在動，看不清是什麼，但能聽見聲音。很輕的聲音，像有人在說話，又像有人在唱歌。聽不清唱什麼，但調子很好聽，聽著聽著，就想往前走。
王鐵柱也聽見了。“林師弟，你聽見了嗎？有人在唱歌。”
林塵說：“別聽。”
王鐵柱愣了一下，然後使勁搖了搖頭。“邪門。這霧裡有東西。”
林塵從乾地上拔了幾株草，遞給王鐵柱和周元。“塞住耳朵。”
兩個人接過草，揉成團，塞進耳朵裡。林塵自己也塞了兩團。世界一下子安靜了。什麼聲音都沒有，只有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很響。
他深吸一口氣，踏進霧裡。
霧很涼。涼得像冰。那些霧氣碰到皮膚，像針扎一樣疼。他撐起靈力護罩，把霧氣擋在外面。但那些霧氣太濃了，靈力護罩被侵蝕得滋滋作響，像雪碰到火。
他加快腳步。王鐵柱和周元跟在後面，走得跌跌撞撞的。霧裡什麼都看不見，只能看見前面林塵模糊的背影。他們跟著那個背影，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走了大概一炷香，霧忽然淡了。不是慢慢變淡，是忽然淡了，像有人把幕布拉開一樣。林塵站在霧的邊緣，看著前面的景象，整個人僵住了。
前面是一片空地。很大的一片，方圓百丈，寸草不生。空地的中央，有一座祭壇。很大，比山頂那座大十倍，比沼澤深處那座也大好幾倍。祭壇是用黑色的石頭砌的，每一塊石頭上都刻滿了符文。那些符文在發光，紅色的光，一閃一閃的，像心跳。祭壇的周圍，躺著幾百具屍體。有的己經爛成白骨，有的還沒爛，臉上的表情扭曲著，像在死之前看見了什麼可怕的東西。那些屍體胸口的洞，有大有小，但邊緣都是黑色的。黑色的血在地上流成了一條小河，匯入祭壇下面的水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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