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龍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整個沼澤都在抖。地面裂開了，裂縫從祭壇下面向西周蔓延，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黑色的水從裂縫裡湧出來，混著綠色的泡沫和腐爛的泥漿。那些屍體被裂縫吞進去，掉進深淵裡，連聲音都沒發出來。
林塵站在裂縫邊上，往下看。那雙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發光，像兩輪血月，盯著他。龍笑了。沒聲音，但他知道它在笑。那種笑，像貓看見老鼠，像鷹看見兔子。他在山頂的祭壇下面見過這雙眼睛，在沼澤深處的祭壇下面也見過。但那時候，它在睡覺。現在，它醒了。
秦霜衝過來，拉著他的胳膊往後拽。“走！快走！它要出來了！”
林塵沒動。他盯著那雙眼睛，手按在劍柄上。但龍沒出來。它只是看著他們，笑了一下，然後閉上眼睛。地面的抖動停了。裂縫還在，但那些黑色的水不往外湧了。沼澤又安靜了，安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秦霜鬆開他的胳膊，大口喘氣。“它——它怎麼又睡了？”
林塵搖搖頭。“它沒睡。它在等。”
秦霜說：“等什麼？”
林塵看著腳下的裂縫。裂縫很深，深不見底。他能感覺到，那條龍在下面慢慢往上爬。很慢，但一首在爬。它不急。它知道，沒人能攔住它。“等通道開啟。”林塵說。
秦霜的臉白了。他看著西周。那三百個人，有的站著，有的坐著，有的躺著。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發抖。他們都看見了那雙眼睛。都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林塵轉身，看著那三百個人。“原地休息。一個時辰後，出發。”他走到一塊乾地上，坐下來。從懷裡掏出虛空之心，託在手心裡。珠子發著淡淡的金光，但比之前暗了很多。他看著那顆珠子，看了很久。然後收起來，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那雙眼睛。紅色的，很大，像兩輪血月。
一個時辰後，他站起來。“出發。”那三百個人跟著他，往沼澤深處走。越往裡走，魔氣越濃。黑氣像霧一樣，遮住了視線。腳下的水越來越深，從腳踝到膝蓋，從膝蓋到大腿。有人撐不住了，開始往下陷。林塵停下來，回頭看著那些人。他們的臉色都很難看，有的嘴唇發紫，有的眼睛發紅，有的在流鼻血。魔氣在侵蝕他們的身體。
秦霜走過來。“這樣不行。再走下去，還沒到祭壇，人就廢了。”
林塵沉默了一會兒。“你帶他們在這裡等著。我一個人進去。”
秦霜搖搖頭。“不行。太危險了。”
林塵說：“人多沒用。魔氣太重，他們撐不住。”他看著秦霜，“你幫我看著他們。別讓他們再往裡走了。”
秦霜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見林塵的眼神，把話咽回去了。“那你小心點。”
林塵點點頭，轉身，一個人往沼澤深處走。走了大概一炷香，前面的黑氣更濃了，濃得像墨，什麼都看不見。他撐起靈力護罩，把黑氣擋在外面。但黑氣太濃了，靈力護罩被侵蝕得滋滋作響，越來越薄。他加快腳步。走了幾步，忽然聽見前面有聲音。很輕，像有人在說話。他停下來，仔細聽。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不是一個人在說話，是很多人在說話。嘰嘰喳喳的，像鳥叫，又像老鼠叫。
他手按在劍柄上，盯著前方。黑氣裡，出現了幾個影子。很小，只有拳頭大，黑漆漆的，像一團一團的煤球。它們從黑氣裡飛出來，圍著他轉，發出嘰嘰喳喳的聲音。他認出來了。是魔物。最低等的魔物，叫魔蛭。它們沒有眼睛，沒有嘴巴，只有一個圓滾滾的身體，上面長滿了吸盤。它們靠吸盤吸食修士的靈力。一隻魔蛭吸不了多少，但一千隻、一萬隻，能在幾息之間把一個化神期修士吸乾。
林塵往後退了一步。那些魔蛭越來越多，從黑氣裡湧出來，像蝗蟲一樣，鋪天蓋地。他拔劍，一劍斬出。劍光閃過，幾十只魔蛭被斬成兩半，掉在地上，化成黑水。但更多的魔蛭湧上來，把他圍在中間。他咬著牙，一劍一劍地斬。劍光在黑氣裡閃爍，每閃一次，就有幾十只魔蛭掉下來。但太多了，殺不完。
他停下來，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然後睜開眼，劍開虛空。第三式。那一劍斬出去，劍光像一面牆，向前推進。所過之處，魔蛭全部被斬碎，化成黑水，落在地上。黑氣也被斬開了一道口子，陽光從口子裡照進來，照在他臉上。他大口喘氣，看著前方。前面是一條路，黑色的水，枯樹，還有——一座祭壇。比之前見過的都大。黑色的石頭，刻滿了符文。符文在發光，紅色的光，一閃一閃的。祭壇周圍躺著幾百具屍體。祭壇頂上坐著一個人。一個年輕人，穿著一身白袍，閉著眼，像是在打坐。
他睜開眼，看著林塵。眼睛是黑色的，很黑，像兩口深井。他笑了。“來了？比我想的快。”
林塵看著他。“你是誰？”
年輕人站起來，負手而立。“血煞宗，墨七。魔嬰強者。”
林塵的眼睛微微眯起。墨七。他聽白夜說過這個名字。墨七是血煞宗七大魔嬰之首，化神巔峰的修為。他看著林塵，歪了歪頭。“你突破到化神期了？不錯。比白夜那個廢物強多了。”
他抬起手，掌心裡有一團黑氣。那團黑氣很小，只有拳頭大，但旋轉得很快，發出嗡嗡的聲音。“但化神初期，還不夠。”
他把黑氣推出來，朝林塵飛過來。黑氣飛得很慢，像一片羽毛。但林塵的臉色變了——那團黑氣裡，有東西。很大的東西，被壓縮成拳頭大小。一旦炸開，威力足以把整片沼澤炸平。他往旁邊一閃，黑氣從他身邊飛過去，撞在身後的枯樹上。轟——枯樹被炸成碎片，地面被炸出一個大坑。氣浪把他掀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撐著地面站起來。墨七看著他。“躲開了？不錯。再來。”又一團黑氣飛過來，比剛才快了一倍。林塵側身一閃，黑氣擦著他的肩膀過去，衣袍被擦掉了一塊，肩膀上火辣辣地疼。墨七笑了。“又躲開了。再來。”
他抬起雙手，掌心裡各有一團黑氣。兩團一起飛出來，一左一右，朝林塵包抄過來。林塵往後退，退不了。身後是沼澤，沒有退路。他咬了咬牙，拔劍。一劍斬出，虛空斬。劍光斬在左邊那團黑氣上，黑氣被斬成兩半，炸開了。爆炸的氣浪把他往右邊推，右邊那團黑氣正好飛過來，撞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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