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林塵站在太虛聖地的山門前。天還沒亮，月亮還掛在天上，白慘慘的。山門前站著三百個人，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拿著各式各樣的兵器。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在低聲說話，有的在檢查裝備，有的閉著眼在打坐。他們是東域各宗門湊出來的誅魔軍。修為最高的化神後期，最低的元嬰初期。三百個人，三百條命，要去死亡沼澤送死。
林塵站在最前面，腰間掛著雲心劍。風吹過來，他的衣袍獵獵作響。秦霜從人群裡走出來，站在他旁邊。“人都到齊了。”林塵點點頭，看著那三百個人。他們的臉在月光下看不太清楚，但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有的緊張，有的害怕，有的興奮，有的視死如歸。他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口了。
“出發。”
他轉身，往山下走。三百個人跟在後面，腳步聲很整齊，踏在石階上，咚咚咚，像鼓點。走了大概一個時辰，天亮了。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隊伍前面。林塵走在最前面，一個人，一把劍。秦霜跟在他旁邊，走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了。“你緊張嗎？”
林塵說：“不緊張。”
秦霜笑了。“騙人。我都能看見你手在抖。”
林塵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很穩，沒有抖。他抬起頭，看著秦霜。秦霜笑得更厲害了。“騙你的。你這個人，跟石頭一樣，怎麼會抖。”他頓了頓，“但我抖。”
林塵看著他。秦霜說：“我從來沒上過戰場。練劍練了三百年，殺過的人不超過十個。這次要去殺魔龍，說不怕是假的。”他看著林塵，“你怕嗎？”
林塵沉默了一會兒。“怕。但有些事，比怕更重要。”
秦霜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你師父說的？”
林塵說：“我自己想的。”
秦霜看著他，忽然笑了。“你開竅了。石頭也會開竅。”
兩人不再說話，繼續往前走。走了三天，到了死亡沼澤的邊緣。天快黑了，夕陽掛在天邊，把整片沼澤染成紅色。沼澤還是那個沼澤，黑色的水，綠色的泡沫，枯樹像骨頭一樣插在水裡。但和上次不一樣的是，沼澤上空有一層黑氣，很濃，像烏雲一樣，遮住了半邊天。那股黑氣在翻滾，在膨脹，越來越大。空氣裡有一股臭味，比上次濃了十倍，燻得人頭暈。
秦霜捂著鼻子。“魔氣比上次濃了很多。”
林塵點點頭。他蹲下來，把手按在地上。地面在輕輕顫抖，一下一下，像心跳。那條龍在呼吸。比上次更強了。他站起來，看著那三百個人。他們的臉色都不太好看，有的在乾嘔，有的在發抖，有的在唸咒。他深吸一口氣。“原地休息。明天天亮，進沼澤。”
三百個人散開了，有的坐下來，有的躺下來，有的靠著樹。林塵找了一塊石頭，坐下來。從懷裡掏出虛空之心，託在手心裡。珠子發著淡淡的金光，照亮了他的臉。他看著那顆珠子，看了很久。然後閉上眼睛，把神魂探進去。
那片金色的世界只剩很小一塊了，像一座孤島，懸浮在黑暗中。林空站在孤島上，身影己經很淡了，像霧，像煙，隨時會散。他看著林塵，笑了。“你要去殺魔龍了？”
林塵點點頭。林空說：“你打不過它。那條魔龍，是大乘期的修為。你一個元嬰後期，去了就是送死。”
林塵說：“我知道。但我不殺它，它就會醒。它醒了，東域就完了。”
林空看著他，看了很久。“你跟你祖宗一樣。我弟弟當年也是這樣。明知道打不過，還是要去。明知道會死，還是要去。”
他嘆了口氣。“我不攔你。但你要記住，活著回來。虛空一脈，不能斷了傳承。”
他的身影更淡了，像要散了一樣。“去吧。去做你該做的事。”
他消失了。林塵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坐在石頭上。天己經黑了，月亮升起來，照在沼澤上。秦霜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來，遞給他一壺酒。“喝一口？暖和暖和。”
林塵接過來，喝了一口。辣，很辣。他把酒壺還給秦霜。秦霜喝了一口，看著沼澤。“你說，我們明天能活著回來嗎？”
林塵說：“能。”
秦霜笑了。“你騙人。你自己都不信。”
林塵沒說話。秦霜靠在石頭上，看著天上的月亮。“我師弟葉無塵，你知道吧？他讓我帶句話給你。”
林塵看著他。秦霜說：“他說，你要是死了，他就沒人可打了。”他笑了。“我師弟那個人，狂得很。從小到大，誰都不放在眼裡。就對你服氣。他說你是他見過的最強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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