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落地的瞬間，雙腿一軟，差點跪下去。他穩住身體，站在黑暗裡，手按在劍柄上。西周什麼都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那條龍就在前面，很近，近到他能聽見它的呼吸聲。很沉，很重，像風箱在拉。每一次呼吸，地面都在輕輕顫抖。
葉無塵落在他旁邊，手裡的劍己經拔出來了，劍身上有白色的光在流動，像月光。秦霜落在另一邊，長矛橫在身前，矛尖上的白光亮得像星星。三個人背靠背站著，形成一個三角形，面朝三個方向。
黑暗裡，那雙紅色的眼睛睜開了。很大，像兩輪血月，懸在半空中，盯著他們。龍笑了，沒聲音，但林塵知道它在笑。那種笑，像貓看見老鼠，像鷹看見兔子。他見過這種笑，在沼澤的裂縫邊上，在山頂的祭壇下面。但這一次，不是隔著裂縫，不是隔著祭壇。是面對面。他能感覺到龍的氣息，像一座山壓在他胸口，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葉無塵的聲音在發抖。“它在哪兒？”
林塵說：“前面。十丈。”
葉無塵倒吸一口涼氣。十丈。一條龍，在十丈之外。秦霜握緊長矛，指關節都白了。三個人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龍也沒動，只是看著他們，像在欣賞什麼好玩的東西。
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團光。不是龍的眼睛，是別的東西。從洞穴深處飄出來，很小，只有拳頭大，發著藍色的光，像螢火蟲。那團光飄到三個人面前，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飄。飄到龍面前，照亮了龍的身體。很大，像一座山。黑色的鱗片，每一片都有磨盤那麼大。頭上有兩隻角，彎彎的，像彎刀。角中間有一張臉，不是人的臉，是龍的臉。
葉無塵的劍差點掉了。秦霜往後退了一步。林塵沒動。他看著那張臉，看著那雙眼睛，看著那些鱗片。然後他看見了——龍的身上，有傷。很多傷。左前腿上有一道很深的傷口，肉翻著，邊緣發黑。胸口有幾道長長的抓痕，像是被什麼利器劃過的。脖子上有一個洞，拳頭大，從前面能看見後面的鱗片。
龍受傷了。傷得很重。它趴在那裡，呼吸很重，每一次呼吸，那些傷口就往外滲血。血是黑色的，一滴一滴，滴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音，像水滴在燒紅的鐵上。
葉無塵也看見了。“它——它受傷了？”
林塵點點頭。秦霜說：“誰傷的？”
沒人回答。龍看著他們，忽然開口了。聲音很沉，很重，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你們是來殺我的？”
三個人都愣住了。龍會說話。秦霜的手在抖，但他沒退。葉無塵的手也在抖，但他也沒退。林塵站在那裡，看著龍的眼睛。“是。”
龍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它笑了。“你殺不了我。我雖然受了傷，但殺你們三個化神初期，還是綽綽有餘。”
林塵說：“那你為什麼不殺？”
龍沉默了一會兒。“因為我快死了。殺不殺你們，都一樣。”它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的傷口。“五千年前，我跟一個人打了一架。他傷了我的心脈。五千年了，傷一首沒好。反而越來越重。”
它抬起頭，看著林塵。“你知道那個人是誰嗎？”
林塵搖搖頭。龍說：“他叫林墟。虛空一脈。你的祖宗。”
林塵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龍看著他。“你長得像他。眼睛像，鼻子像，連握劍的姿勢都像。”它頓了頓，“但你比他弱。他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己經是渡劫期了。你才化神初期。差太遠了。”
林塵沒說話。龍說：“你知道他為什麼打我嗎？”
林塵搖搖頭。龍說：“因為我吃了他的族人。虛空一脈，一共一千三百人。我吃了三百個。剩下的一千個，被別人殺的。”
林塵的手，握緊了劍柄。龍看著他。“生氣？生氣就對了。你祖宗當年也很生氣。他找了我三年，終於找到了。打了我三天三夜。最後，他一劍刺穿了我的心臟。”
它低頭看著自己脖子上的洞。“就是這裡。這一劍，差一點就要了我的命。但就差那一點。我沒死。他死了。”
林塵說：“他沒死。他只是失蹤了。”
龍搖搖頭。“他死了。我知道。因為我的心脈裡有他的血。他死的那一刻，我的心脈就感覺到了。他的血涼了，我的心脈就疼了。”
它閉上眼睛。“五千年了。他的血還在我心裡。涼了五千年，疼了五千年。”
洞穴裡安靜了。只有龍的呼吸聲，很沉，很重。林塵站在那裡，看著龍。他忽然覺得，這條龍不是在等通道開啟。它是在等死。等心脈裡的那滴血，徹底涼透。
葉無塵走過來，站在林塵旁邊。“它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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