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下山的時候，太陽己經偏西了。天璇聖地的山門塌了一半，石階上全是裂紋，那些弟子跑的跑、散的散，沒幾個人留下來。司徒空的屍體還躺在山門口，眼睛睜著，看著天空。沒人敢收屍。
竹君從屍體旁邊走過去，看都沒看一眼。林塵跟在她後面，走出城，走進荒野裡。走了一會兒，竹君忽然停下來，回頭看著那座城。城很大，燈火通明。天璇聖地就在城中央，那座山上，金碧輝煌。她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我在這座城裡住了一百年。從一個小弟子，修煉到化神巔峰。我師父教我劍法，教我做人，教我什麼是道。他把畢生所學都傳給了我。”
她頓了頓。“但我沒能保護他。”
林塵沒說話。竹君繼續往前走。“我師父死的時候，我在閉關。等我出關，他己經死了三個月了。他的屍體被扔在天璇聖地後山的亂葬崗裡，被野狗啃得只剩骨頭。我把他的骨頭撿起來，裝進一個罈子裡，埋在了這座山上。”她指了指遠處那座山。山上全是竹子，綠油油的，在夕陽下泛著金光。
“那是我師父最喜歡的竹子。他活著的時候，常說竹子有骨氣，風再大也吹不彎。他把自己比作竹子，把劍法也叫作竹劍。”
她看著林塵。“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幫你嗎？”
林塵說：“因為你師父。”
竹君點點頭。“我師父等了你三千年。他說，虛空一脈的後人會來中州，會拿回虛空之心，會殺了司徒空。他讓我等你。”
林塵愣住了。“你師父知道我會來？”
竹君說：“他知道。因為他見過你祖宗。林空。你祖宗臨死前，把一切都告訴了他。虛空之心的秘密，祭壇的秘密，通道的秘密。還有你。”
她看著林塵。“你祖宗說，三千年後，他的後人會來中州。那個人，長得像他，性格像他，連握劍的姿勢都像他。他讓我師父等那個人。等到了，就把一切都告訴他。”
林塵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竹君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他。是一塊玉簡，很舊，邊角都磨圓了。“這是我師父留給你的。他說，等你殺了司徒空，就把這個給你。”
林塵接過來，貼在額頭上，閉上眼睛。一個蒼老的聲音在他腦子裡響起來。“林塵。如果你聽到了這段話，說明司徒空己經死了。你的仇報了。但你不要停。死亡沼澤的祭壇還在，通道還在，那條龍還在。你得去毀了它。毀了祭壇，封了通道，殺了那條龍。不然，整個修真界都會毀在它們手裡。”
聲音停了。林塵睜開眼睛，看著竹君。“你師父還說了什麼？”
竹君說：“他還說，那條龍心裡有林墟的血。那滴血，是鑰匙。能開啟通道，也能關上通道。”
林塵愣住了。“怎麼關？”
竹君說：“用你的血。虛空一脈的血，能啟用林墟留在龍心裡的那滴血。激活了，通道就會關上。”
她看著林塵。“但你要小心。那條龍雖然快死了，但它還是大乘期的修為。你一個化神中期，打不過它。”
林塵沉默了一會兒。“我知道。”
竹君看著他。“你還是要去做？”
林塵點點頭。竹君嘆了口氣。“你這個人，跟石頭一樣。勸不動。”她轉身，往北走。“走吧。我跟你去。”
兩人走了三天，到了死亡沼澤。沼澤還是那個沼澤，黑色的水，綠色的泡沫，枯樹像骨頭一樣插在水裡。但沼澤上空的魔氣更濃了，像一面牆，立在面前。黑氣在翻滾，在膨脹，越來越大。空氣裡的臭味濃得讓人想吐。
竹君捂著鼻子。“魔氣比上次濃了很多。”
林塵點點頭。他蹲下來，把手按在地上。地面在輕輕顫抖，一下一下，像心跳。那條龍在呼吸。比上次更強了。他站起來，看著沼澤深處。“它快出來了。”
兩人走進沼澤裡。魔氣很濃，像霧一樣，伸手不見五指。林塵撐起靈力護罩，把兩個人罩在裡面。竹君也撐起護罩，兩層護罩疊在一起，魔氣侵蝕得慢了一些。兩人加快腳步，往沼澤深處走。走了大概一個時辰，前面出現了那座祭壇。黑色的石頭，刻滿了符文。符文在發光，紅色的光，一閃一閃的。祭壇周圍躺著幾百具屍體。祭壇下面，那條裂縫更大了，像一張嘴，張著，等著吞人。
林塵站在裂縫邊上，往下看。下面很暗，什麼都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那條龍就在下面，很近，近到他能聽見它的心跳。很慢，很沉，一下一下，像鼓點。他深吸一口氣，跳下去。竹君跟著跳下去。兩人往下墜，墜了很久。然後落地了。
站在那個很大的空間裡。西周很暗，但那雙紅色的眼睛亮著，像兩輪血月，懸在半空中。龍看著他們，笑了。“又來了？”
林塵看著龍。“我來關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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