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走出小鎮的時候，月亮己經偏西了。他走在月光下，腦子裡很亂。師父的信，老太太的話，王鐵柱的眼睛，還有那把剛剛進化到中品聖兵的帝劍——這些東西攪在一起，像一團亂麻，理不清。他走了一會兒，前面出現了一片樹林。樹林很密，月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點。他走進樹林裡，找了一棵大樹，在樹根下面坐下來。
從懷裡掏出那個木盒子，開啟。那封信還在，紙己經發黃了，摺痕處快斷了。他小心翼翼地把信展開，看著那行字——“臭小子，好好活著。”就這一句。沒有多餘的話。師父從來不說多餘的話。練劍的時候不說，喝茶的時候不說，連留遺言的時候也不說。
他把信摺好，放回盒子裡，收好。然後閉上眼睛，內視丹田。丹田裡，那顆銀色的珠子還在慢慢旋轉。每轉一圈，就有銀色的光從珠子裡湧出來，流遍全身。那是雷靈力，帶著天雷的氣息。珠子旁邊，那本《虛空法典》安安靜靜地躺著，書頁合著，像一本普通的書。但他知道，它不普通。它吞了第八十一道天雷，把天雷煉成了靈力，又把靈力餵給了帝劍。它像一頭野獸，吃掉了天雷，然後把精華吐出來，養了他的劍。
他睜開眼，把帝劍從腰間解下來，放在膝蓋上。劍身上的金線在月光下泛著光，很亮，很漂亮。他摸了摸劍身，劍輕輕顫了一下，像在回應。他感覺到劍在笑，很開心的笑。他忽然想起竹君說的話——“你得把兩套劍法融在一起，變成你自己的劍法。不然，你永遠只是你師父的影子，不是我師父的影子。”
他低頭看著劍。“你說，我該怎麼做？”
劍又顫了一下。不是回應，是在思考。過了一會兒，劍的聲音在他腦子裡響起來。“主人，你的劍道，不是空的劍道。是滿的劍道。你的心裡有太多東西。師父、竹清、竹君、王鐵柱、周元——還有那些死在你面前的人。這些東西，讓你的劍變重了。”
林塵沒說話。劍繼續說：“但這不是壞事。重的劍，有重的劍的用法。你不用學別人的輕劍。你只需要把自己的重劍，練到極致。”
林塵愣了一下。“怎麼練？”
劍說：“把心裡那些東西，壓在劍裡。壓得死死的。不讓它散，不讓它漏。等你需要的時候，再把它放出來。一劍，就夠了。”
林塵想起竹清也說過類似的話。她說，他的劍道是滿的，但不能滿到溢位來。要學會控制，把那些東西壓在劍裡，壓得死死的。他握著劍，閉上眼睛。試著把心裡的那些東西，一樣一樣，壓進劍裡。師父的臉，竹清的笑，竹君的背影，王鐵柱的眼淚，周元的沉默——還有那些死在長城腳下的三百個人，那些死在祭壇周圍的屍體，那些死在血城裡的黑袍人。他把它們全壓進劍裡。
劍越來越重。不是物理上的重，是感覺上的重。他感覺手裡的劍，像一座山，壓得他手都抬不起來。但他沒鬆手，繼續壓。把所有的東西，全壓進去。壓到最後，劍不動了。它躺在他手心裡，安安靜靜的，像一塊普通的鐵。但林塵知道，它不普通。它裡面，壓著一條命。他的命。
他睜開眼，看著劍。劍身上的金線還在，但很暗了，像快要滅的燈。他摸了摸劍身。“夠了？”
劍說：“夠了。主人，你的劍道，成了。”
林塵站起來，把劍收好。然後深吸一口氣，看著遠處的天空。天快亮了，東邊的天上有一抹淡淡的白色。他站在那裡，看著那抹白色慢慢變亮，慢慢變紅。然後太陽出來了。第一道光穿過樹葉，照在他臉上。他眯起眼睛，看著那輪太陽。
他的修為，還在渡劫初期。但他的劍道，不一樣了。之前，他的劍道是散的，像一把沙子，抓在手裡，會從指縫裡漏出去。現在，他的劍道是固的，像一塊石頭，握在手裡，結結實實的。虛空劍道法則，徹底穩固了。
他轉身，走出樹林。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因為他看見了一個人。一個女人，穿著一身黑衣，站在樹林邊上，看著他。風吹過來，她的黑衣飄起來，像一隻黑鳥。她的臉很白，白得像雪。眼睛很黑，黑得像墨。她看著林塵，笑了。
“你就是林塵？”
林塵手按在劍柄上。“你是誰？”
女人說：“血煞宗，夜無影。魔影強者。”
林塵的眼睛微微眯起。魔影強者，相當於修士的渡劫期。夜無影看著他，歪了歪頭。“渡劫初期？就你一個人？”她笑了。“血無涯那個廢物，死在渡劫初期的劍下，死得不冤。”
她抬起手，掌心裡有一團黑氣。那團黑氣很小，只有拳頭大，但旋轉得很快，發出嗡嗡的聲音。她把黑氣推出來，朝林塵飛過來。林塵沒躲。他拔出劍，一劍斬出。竹劍，第九式，竹心。劍光沒了。風停了，樹停了，光停了，影停了。天地之間，什麼都沒有了。只有一把劍，刺向夜無影。
夜無影的臉色變了。她想躲，但躲不開。那把劍太快了，快得像光。劍刺在她胸口，從左胸穿過去，從後背穿出來。黑色的血噴出來，濺了一地。她站在那裡，低頭看著胸口的劍，然後抬起頭，看著林塵。“你——你這是什麼劍法？”
林塵說：“竹劍。第九式。竹心。”
夜無影笑了。笑得很苦。“雲中鶴的劍法。三百年前，我見過。那時候，我打不過他。三百年後，還是打不過。”
她往後倒下去，躺在地上，眼睛還睜著，看著天空。林塵站在那裡，看著她的屍體。然後收劍，轉身，繼續往前走。走了兩步，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夜無影的屍體還躺在地上，黑血在草地上蔓延，像一朵黑色的花。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進晨光裡。
走了兩天，到了青雲鎮。鎮子還是老樣子，街上人來人往。他走進那家客棧，店小二迎上來。“客官，您回來了？您的朋友走了。”
林塵愣了一下。“誰？”
店小二說：“那位不愛說話的。他昨天走的。說去太虛山脈修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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