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的石門關閉的那一刻,外界的一切聲音都被隔絕了。林塵盤膝坐在石床上,閉上眼睛,先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石室中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像一面戰鼓在胸腔中擂響。他花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將心中的雜念一一驅散,讓心神沉入一種空明的狀態。
然後,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了那枚生命源液。
碧綠色的液體裝在拇指大小的玉瓶中,瓶身透明,能清楚地看到液體在瓶中緩緩流動,像是有生命一樣。林塵拔開瓶塞,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氣立刻瀰漫開來,充滿了整間石室。他深吸一口氣,感覺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舒展開了,連丹田中的虛空法典都微微震動了一下,彷彿在催促他趕緊服用。
這枚生命源液是古樹精用萬年修為凝練的精華,能活死人肉白骨。林塵在迷霧森林的時候身受重傷,真元虧空,本來應該當時就服用的。但他沒有,因為生命源液太珍貴了,他捨不得用在那點小傷上。他要用在最關鍵的時刻——比如現在。
“是時候了。”
林塵將玉瓶送到嘴邊,一仰頭,將生命源液倒入口中。
碧綠色的液體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涼而溫和的力量,順著喉嚨流入腹中。那股力量不像丹藥那樣猛烈,而是像春天的細雨,潤物無聲,慢慢地滲透進他的西肢百骸、五臟六腑。林塵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在泡溫泉,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每一寸經脈都在舒展。
但這種舒適的感覺只持續了幾個呼吸。
下一刻,生命源液的力量突然爆發了。不是爆炸式的爆發,而是像決堤的洪水,洶湧澎湃,勢不可擋。林塵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撐開,經脈中的真元像是被點燃了一樣,瘋狂地運轉起來,速度比平時快了數倍不止。
“好強!”
林塵咬緊牙關,拼命引導著這股力量,不讓它在體內亂竄。他將心神沉入丹田,與虛空法典建立聯絡,用法典的力量來壓制和引導生命源液的藥力。虛空法典微微震動,書頁翻動,一股股空間之力從法典中湧出,將生命源液的力量包裹住,然後一絲一絲地釋放到經脈中。
這個過程很痛苦。
生命源液的力量太強了,強到連虛空法典都只能勉強壓制。林塵感覺自己的經脈像是一條條被洪水衝擊的河道,隨時都可能決堤。他的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石床上,發出輕微的聲響。但他沒有放棄,他知道,這是突破大乘期必須經歷的考驗。如果不能承受生命源液的藥力,他就沒有資格踏入大乘期。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生命源液的力量終於穩定了下來。林塵的身體像一塊乾涸的海綿,貪婪地吸收著這些力量,他的真元在不斷增加,經脈在不斷拓寬,丹田在不斷擴張。
渡劫巔峰的瓶頸,在這一刻鬆動了。
林塵感覺自己的神識在向外擴散,越過了山洞的石壁,越過了別院的圍牆,越過了天劍城的城牆,一首延伸到落星山脈的邊緣。他看到了山脈中的妖獸,看到了落星城的燈火,看到了蘇府門口那棵老槐樹。他甚至看到了蘇震天坐在書房裡,眉頭緊鎖,看著手中的賬本。一切都在他的神識籠罩之下,清晰得如同親眼所見。
“這就是大乘期的神識?”
林塵心中湧起一股明悟。大乘期和渡劫期的區別,不只是真元的多少,更是神識的質變。渡劫期的神識,像一盞燈,只能照亮周圍有限的範圍。大乘期的神識,像一輪太陽,能照亮千里之內的一切。這種質的飛躍,不是靠積累真元能達到的,而是需要心境的突破。
林塵將神識收回,專注於體內。生命源液的藥力還在持續,他的修為還在提升。渡劫巔峰的瓶頸越來越薄,像一層窗戶紙,隨時都可能捅破。
但他知道,現在還差一點。
他需要的不只是力量,還有領悟。虛空聖主說過,大乘期的關鍵在心境。他的心境,在經歷了這麼多之後,己經達到了什麼樣的層次?他需要靜下心來,好好審視自己的內心。
林塵閉上眼睛,將心神沉入內心深處。
他看到了前世的自己。那個年輕的修士,意氣風發,以為自己是天選之子,以為道侶和摯友會永遠陪在自己身邊。然後,他看到了背叛的那一天。蘇淺雪冷漠的眼神,君無邪嘲諷的笑容,那些曾經最親近的人,在他最需要幫助的時候,給了他最致命的一刀。他恨他們,恨了整整一世。這一世,他從東域到中州,從築基到渡劫,每一步都是為了報仇。報仇是他修煉的動力,是他活著的意義。
但古樹精問過他一個問題——“討完債之後呢?你的仇人死了,你的恨消了,然後呢?你修煉是為了什麼?”他當時沒有回答,因為他不知道答案。現在,他依然不知道。
“我修煉是為了什麼?”
林塵在心中反覆問自己這個問題。為了報仇?報仇之後呢?為了變強?變強之後呢?為了長生?長生之後呢?這些問題像一把把尖刀,刺進他的心裡,讓他無處可逃。
他想起了蘇瑤。那個傻丫頭,從落星城一路跟著他,吃了那麼多苦,卻從來沒有抱怨過。她只是默默地修煉,默默地給他燉湯,默默地在他受傷的時候幫他包紮傷口。她從來不問他的過去,也不問他的未來,只是安安靜靜地陪在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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