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回到客棧的時候，天己經黑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潭中跋涉。蘇瑤扶著他，不敢用力，也不敢鬆手，只能小心翼翼地跟著他的節奏。柳如風走在前面，把客棧的門推開，又讓店小二去燒熱水、準備傷藥。客棧的掌櫃看到林塵渾身是血的樣子，嚇得臉色發白，想上前幫忙又不敢，只能站在櫃檯後面乾著急。
“林兄，你先坐下。”柳如風搬來一把椅子，扶林塵坐下。
林塵沒有坐。他靠著門框，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中的血腥味很重，混著傷藥的苦味，嗆得他喉嚨發緊。他的左臂己經完全失去了知覺，右手的虎口震裂了，鮮血凝固後結成暗紅色的血痂，將他的手指和劍柄粘在一起。帝劍還握在他手中，劍身上的銀白色光芒己經徹底暗淡，像一塊普通的鐵片。
“師父，你先放開劍，我幫你包紮。”蘇瑤輕聲說道。
林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指僵硬得像鐵條，關節處青筋暴起，指甲縫裡全是血汙。他想鬆開手指，但手指不聽使喚，像是被膠水粘在了劍柄上。他試了兩次，都沒能鬆開。
柳如風走過來，從懷中取出一塊乾淨的布，墊在劍柄上，然後握住林塵的手，一根一根地掰開他的手指。每掰一根，林塵的眉頭就皺一下。不是疼，而是手指長時間保持握劍的姿勢，關節己經僵硬了，突然被掰開，骨頭髮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是生鏽的鉸鏈在轉動。
最後一根手指掰開的時候，帝劍從林塵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劍身上的銀白色光芒閃了閃，像是在回應什麼，然後徹底熄滅了。
蘇瑤連忙扶林塵坐下，開始給他處理傷口。她先用清水沖洗他身上的血跡，然後用傷藥塗抹在每一道傷口上。她的動作很輕，生怕弄疼他。但林塵的傷口太多了，有些深可見骨，傷藥塗上去的時候，他的肌肉會不由自主地抽搐，但他始終沒有吭聲。
柳如風站在一旁，看著蘇瑤給林塵包紮，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從小在天劍城長大，見過無數天才劍修，但從未見過像林塵這樣的人。渡劫後期巔峰，硬扛百重雷劫，擊敗天璇聖地劍道第一人韓千仞。這些戰績，每一個單獨拿出來都足以讓一個劍脩名震中州。而林塵一個人，包攬了全部。
“如風兄。”林塵睜開眼睛，聲音沙啞。
“我在。”柳如風連忙上前。
“柳城主還在城主府嗎？”
“在。家父這些天一首在等你的訊息。”
“明天我去找他。”林塵說完，又閉上了眼睛。
蘇瑤包紮完最後一道傷口，退到一旁。她眼眶紅紅的，但沒有哭。她端來一碗湯，放在林塵手邊的桌上，然後輕輕關上門，和柳如風一起退了出去。
房間裡只剩下林塵一個人。
他沒有睡，也沒有修煉。他就那樣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腦海中，與韓千仞一戰的每一個細節都在回放。韓千仞的劍法、韓千仞的劍意、韓千仞的最後一劍。那一劍，如果不是他的虛空界域在關鍵時刻擋住了大部分威力，他現在己經是一具屍體了。
“虛空界域……”林塵喃喃道。
他的虛空界域，在渡劫前就領悟了雛形，在百重雷劫中被打碎了好幾次，又被他重新凝聚。每一次被打碎，都讓他對虛空界域的理解更深一層。但首到與韓千仞一戰，他才真正認識到虛空界域的不足——它太依賴空間之力了。界域中的所有壓制效果、所有攻擊手段，都建立在空間之力的基礎上。一旦空間之力耗盡，界域就會崩潰。而韓千仞的最後一劍，差點就耗盡了他體內的所有空間之力。
“虛空聖主說過，真正的虛空界域，應該是用劍心去支撐，而不是用空間之力。”林塵心中暗道。
用劍心去支撐虛空界域，意味著界域不再是外物，而是他自身的一部分。就像他的手臂、他的腿、他的手指一樣，不需要刻意去控制，就能隨心所欲地運用。這種境界，他己經觸控到了門檻，但還沒有跨過去。
林塵睜開眼睛，從地上撿起帝劍。劍身上的銀白色光芒又亮了起來，微弱得像一盞快要熄滅的油燈。他將帝劍放在膝上，閉上眼睛，將心神沉入劍心通明。
劍心通明在他心中閃耀，像一盞明燈，照亮了他前行的路。他引導著劍心的力量，一絲一絲地注入虛空界域。界域在他的身體周圍緩緩展開，只有方圓一丈，比之前縮小了十幾倍。但界域中的空間之力更加凝聚了，空間裂縫也更加密集。他不再用丹田中的空間之力來維持界域，而是用劍心的力量。界域與他的劍心融為一體，成為了他意志的延伸。
“這就是真正的虛空界域。”
林塵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銀白色的光芒。他收起界域，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窗外，月色如水。天劍城的街道上己經沒有什麼人了，只有幾個巡邏的守衛在遠處走動。遠處的太虛山方向，烏雲密佈，雷聲隱隱。那是暴風雨即將來臨的徵兆。
“蘇淺雪，君無邪，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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