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沒有等到韓天嘯三人到來。
不是害怕，而是不想連累天劍城。三天前的夜晚，柳天行親自來了一趟客棧。他沒有進房間，只是站在走廊上，隔著門板對林塵說了一句話：“林公子，天劍城不懼怕天璇聖地，但城中有數十萬百姓。你們西人在城外打，打翻天都沒人管。在城裡打，會死很多人。”林塵沉默了很久，最終點了點頭：“明白了。”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林塵就起了床。
他沒有驚動蘇瑤，獨自收拾了行裝——幾件換洗的衣服，幾瓶療傷丹藥，一些乾糧和水，還有帝劍。他將東西一件件放進儲物袋，動作很輕，生怕發出聲響驚擾了隔壁房間的蘇瑤。但當他背起帝劍，推開房門的時候，蘇瑤己經站在走廊上了。她穿著一身淡藍色的衣裙，頭髮披散著，眼睛紅腫，顯然一夜沒睡。
“師父，你要走？”蘇瑤的聲音有些沙啞。
“嗯。”林塵點了點頭，“去城外。”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林塵搖了搖頭，“城外危險，你去了我照顧不過來。你留在天劍城，柳如風會照顧你。”
蘇瑤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她沒有哭出來。她知道，師父決定的事，誰也改變不了。她能做的，就是在這裡等他回來。她走到林塵面前，踮起腳尖，幫他整了整衣領，又把他背後的帝劍扶正，然後退後一步，看著他的眼睛。
“師父，你答應我，一定要回來。”
“我答應你。”
林塵轉身，走下樓梯。他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上回響，每一步都踩得很穩，沒有猶豫。蘇瑤站在走廊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處，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用手背擦了擦，轉身走進林塵的房間，開始收拾。她要幫他把房間收拾乾淨，等他回來的時候，能看到一個整潔的房間。
林塵走出客棧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天劍城的街道上空蕩蕩的，沒有行人，只有幾個早起的商販在擺攤。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霧氣，遠處的劍塔在霧中若隱若現，塔頂的水晶球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他沿著街道朝城門口走去，步伐從容，面色平靜，彷彿不是去赴一場生死之戰，而是去赴一場老友的約會。
城門口的守衛認出了他，連忙行禮。林塵點了點頭，大步走出城門。
城外，晨風凜冽。官道兩旁的樹木光禿禿的，枝丫在風中輕輕搖晃。遠處的落星山脈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山巒起伏，像一條沉睡的巨龍。林塵沒有走官道，而是拐進了一條小路，朝落星山脈的方向走去。他要找一個空曠的地方，一個不會傷及無辜的地方，作為戰場。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他來到了一片山谷。
山谷不大，三面環山，只有一條狹窄的通道可以進出。谷中長滿了野草和灌木，有一條小溪從山澗中流出，溪水清澈見底。林塵在溪邊的一塊岩石上坐下，將帝劍放在膝上，閉上眼睛，開始調息。他要在這裡等韓天嘯三人到來。不是他不想跑，而是跑不掉。天璇聖地的眼線遍佈中州，他走到哪裡都能被找到。與其像喪家之犬一樣東躲西藏，不如在這裡等他們來，做一個了斷。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太陽從東邊升起，越過頭頂，又向西邊落下。林塵在溪邊的岩石上坐了一整天，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他的呼吸平穩而悠長，身上的氣息內斂到了極致，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人。但如果有高手在場，就會發現他的身體周圍有一層無形的場域——那是虛空界域，收縮到了極致，只覆蓋了身體周圍三尺的範圍。
傍晚時分，林塵睜開了眼睛。
他聽到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而是三個人的。腳步聲很輕，踩在枯草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如果不是他將神識擴散到了最大範圍，根本聽不到。他站起身，將帝劍握在手中，面向山谷的入口。
三道人影從谷口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韓天嘯。他穿著一身黑色勁裝，長髮披肩，面容冷峻，眼神銳利。他的左臂是新生出來的，還不太靈活，走路的時候微微晃盪，像一根掛在肩膀上的木棍。他的腰間掛著一柄新鑄的長劍，劍鞘上沒有任何裝飾，樸素得像一塊黑鐵。劍刃還沒有開鋒，是鈍的。
走在中間的是韓天行。他穿著一身灰色長袍，腰間掛著那柄在生死臺上被林塵斬斷又重鑄的長劍。劍身上有一道淡淡的裂紋，從劍格一首延伸到劍尖，像一道傷疤。他的臉色比之前憔悴了不少，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像是大病了一場。他的劍心在林塵那一戰中受損，至今沒有完全恢復。
走在最後面的是巫千行。他穿著黑色長袍，白髮蒼蒼，面容枯槁，但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像兩盞燈籠。他的修為還是渡劫巔峰，但氣息比之前更加內斂了，像是把所有的鋒芒都收進了體內，引而不發。他的腰間掛著一柄漆黑的長劍，劍鞘上刻滿了符文，隱隱有劍氣溢位。
三人走到山谷中央，在距離林塵十丈處停下腳步。
韓天嘯看著林塵，嘴角微微上揚。“林塵，你還真敢在這裡等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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