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風幾乎是撞進客棧大門的。
他的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全是汗，衣服後背溼了一大片，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店小二端著茶盤從他身邊走過，被他撞了一下，茶盤掉在地上，茶杯摔得粉碎。店小二剛要抱怨，看到柳如風那張慘白的臉，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連忙蹲下收拾碎片。
柳如風顧不上道歉，三步並作兩步上了樓，連門都沒敲，首接推開了林塵的房門。他用力太猛，門撞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窗臺上的一盆蘭花被震得掉了下來，花盆碎成幾瓣，泥土撒了一地。
林塵正盤膝坐在床上調息，聽到動靜，睜開眼睛，看到柳如風的樣子，眉頭微微一皺。
“如風兄，怎麼了？”
“天璇聖地……又派人來了。”柳如風扶著門框，大口大口地喘氣，胸口劇烈起伏，“韓天嘯、韓天行、巫千行，三個人。韓天罡給了他們每人一枚劍符，裡面封印著他的一劍——大乘後期的一劍。”
林塵的表情沒有變化。他早就料到天璇聖地不會善罷甘休。韓千仞的死，只會讓他們更加瘋狂。但他沒想到，天璇聖地會派出三個人，還給了劍符。大乘後期的一劍，以他現在的實力，確實擋不住。
“什麼時候到？”林塵問道。
“快則三天，慢則五天。”柳如風終於緩過氣來，走進房間，在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一口灌了下去，抹了抹嘴，“林兄，你不能再待在天劍城了。趁他們還沒來，你趕緊走。去東域，去南疆，去北荒，去哪裡都行，只要離開中州，天璇聖地就找不到你了。”
“走？”林塵搖了搖頭，“走到哪裡去？天璇聖地在南部經營了數千年，眼線遍佈中州。我走到哪裡，他們都能找到。與其像喪家之犬一樣東躲西藏，不如留下來，打一場。”
“可是他們有劍符！大乘後期的一劍，你怎麼擋？”
“擋不住，就不擋。”林塵從床上下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望著窗外的天空。天色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像一塊巨大的鉛板蓋在頭頂。遠處的劍塔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塔頂的水晶球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劍符是一次性的消耗品。他們每人只有一枚，用完了就沒了。只要我躲過第一劍，剩下的就是三對一。”
“三對一？”柳如風苦笑，“韓天嘯和韓天行雖然敗過給你，但他們的修為擺在那裡。兩個人聯手，你未必是對手。再加上巫千行，三個打你一個，你有把握？”
“沒把握。”林塵轉過身，看著柳如風，“但沒有退路。”
柳如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林塵那雙平靜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認識林塵的時間不長，但他知道，這個年輕人一旦做了決定，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我去找家父。”柳如風站起身，“讓他幫你。”
“不用。”林塵搖了搖頭，“柳城主己經幫了我很多。這件事，我想自己解決。”
“你一個人怎麼解決？”
“我有帝劍，有虛空法典，有一顆劍心。”林塵淡淡道，“夠了。”
柳如風看著林塵，沉默了很久，然後嘆了口氣。
“林兄，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倔了。”
林塵沒有回答。他走到床邊，拿起帝劍，拔劍出鞘。劍身上的銀白色光芒在昏暗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明亮，劍身內部的雷光在緩緩流轉，像一條沉睡的銀蛇。他用手指輕輕撫摸劍身，感受著劍中蘊含的力量。
“如風兄，幫我一個忙。”
“你說。”
“幫我照顧蘇瑤。如果我不在了，送她回落星城，交給她爹。”
柳如風的心猛地一沉。他聽出了林塵話中的意思——林塵沒有把握。他不是不害怕，只是不表現出來。他不是有必勝的把握，只是沒有退路。
“你自己照顧她。”柳如風站起身，走到門口，回頭看著林塵，“你答應過她，要看著她成為大乘期修士的。男子漢大丈夫，說到就要做到。”
林塵看著柳如風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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