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靈王讓開道路的那一刻，林塵感覺周圍的空氣都變得不一樣了。不再是壓抑和沉重，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涼，像是有人在無聲地哭泣，又像是有人在低聲嘆息。那種感覺讓他想起了虛空劍仙遺書中的最後一句話——“對不起了，我回不去了。”一個真仙，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功業，不是自己的名聲，而是一個等他回家的人。這種遺憾，穿越了數萬年的時空，依然能讓活著的人感到心痛。
林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湧起的複雜情緒，繼續往前走。帝劍握在手中，劍身上的銀白色光芒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明亮，像一盞燈，照亮了他腳下的路。怨靈王站在他身後，巨大的身影在黑暗中漸漸模糊，金色的眼睛像兩盞燈籠，注視著他一步步遠去。
前方的黑暗中，開始出現光芒。不是法則碎片的磷光，而是一種更加柔和、更加溫暖的光芒，像是燭光，又像是月光。林塵加快了腳步，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近。當他終於看清光芒的來源時，他停下了腳步。
那是一具骸骨。
骸骨躺在一座石臺上，石臺由整塊的白玉雕琢而成，散發著柔和的光芒。骸骨保持著平躺的姿勢，雙手交疊放在腹部，姿態安詳，像是在沉睡。骸骨的身上穿著一件殘破的白色長袍，長袍上繡著複雜的符文，雖然己經破損了大半，但依然能看出當年的精緻。骸骨的身邊，放著一柄斷劍。斷劍只剩半截，劍身上滿是裂紋，劍刃上有多處缺口，像一把用了無數年的舊兵器。但即使斷裂，即使鏽跡斑斑，它依然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那是極道帝劍的氣息。
虛空劍仙。極道帝劍。
林塵站在原地，看著那具骸骨，久久沒有動。他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那是前世與今生的交匯，是因果與宿命的糾纏。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他站在那裡，像一個迷路的孩子，突然找到了回家的路，卻不敢邁出那一步。
“你來了。”一個聲音在黑暗中響起。蒼老的，平靜的，帶著一絲疲憊。
林塵的瞳孔猛然一縮。他看向骸骨。骸骨沒有動，但骸骨的頭顱上，眼眶的位置出現了兩團光芒。不是眼睛，而是靈魂的餘光——虛空劍仙隕落後，殘留在骸骨中的一絲真靈。經過了數萬年的歲月，那絲真靈己經虛弱到了極點，隨時都可能消散。
“前輩。”林塵抱拳道。
“叫我前世吧。”虛空劍仙的真靈笑了，雖然他沒有臉，但林塵能感覺到他在笑，“你是我，我是你。你叫我前輩，怪彆扭的。”
林塵沉默了。他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一個既是自己又不是自己的人。
“你比我當年強。”虛空劍仙的真靈繼續說道，“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才渡劫初期。你己經渡劫後期巔峰了，距離大乘期只差一步。很好，很好。”
“前輩過獎了。”林塵還是用了“前輩”這個稱呼。
虛空劍仙的真靈沒有糾正他。他看著林塵手中的帝劍，沉默了片刻，然後嘆了口氣。
“極道帝劍……它碎了啊。”
“嗯。”林塵將帝劍舉起來，“我找到的只是一塊碎片。其他的碎片，散落在修真界各處，不知道在哪裡。”
“總有一天你會找到的。”虛空劍仙的真靈道，“極道帝劍有靈，它會指引你找到它的其他碎片。你手中的那塊碎片，就是它的核心。只要核心還在，其他的碎片就會被它吸引，自己找上門來。”
林塵心中一動。虛空劍仙的話，跟他之前的感覺不謀而合。每次有其他碎片靠近，帝劍都會產生共鳴，指引他去找。這就是極道帝劍的靈性。
“前輩，我來取你的遺骨。”林塵開門見山，“竹君前輩說，你的遺骨中蘊含著完整的虛空法則和劍道真意。我吸收了，修為至少能突破到大乘中期，劍道也能突破到劍道真意。”
“竹君……”虛空劍仙的真靈唸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中滿是溫柔，“她還活著？”
“活著。但修為跌到了大乘巔峰，一首沒有恢復。”
“數萬年了，她還在等我。”虛空劍仙的真靈沉默了很久，然後嘆了口氣，“我對不起她。”
林塵沒有說話。這是虛空劍仙的私事，他不應該插嘴。
“你要我的遺骨，我可以給你。”虛空劍仙的真靈道，“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替我照顧竹君。”虛空劍仙的真靈道，“她等了我數萬年，我不能讓她繼續等下去了。你的前世是我的來世，你就是我。你替我照顧她，就當是我照顧她了。”
林塵沉默了很久。竹君是真仙轉世？不，她是真仙修為受損，跌落到了大乘巔峰。她等虛空劍仙等了數萬年，這份深情，他前世辜負了。這一世，他不能辜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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