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溫和而慈祥，像春天的暖風，吹散了他身上的寒意。林塵勉強睜開眼睛，看到一個身穿灰色僧袍的中年尼姑站在他面前。尼姑的修為不高，只有化神初期，但她的眼睛很乾淨，像山間的清泉，沒有任何雜質。她的身後，還站著兩個年輕尼姑，都是元嬰期的修為，手中提著竹籃，籃子裡裝著一些草藥。
“貧尼靜心，是靜心庵的住持。”中年尼姑蹲下身，探了探林塵的脈搏，皺了皺眉，“施主，你的身體很虛弱。如果不嫌棄，到庵裡休息幾天吧。”
林塵想說話，但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發不出聲音。他只能點了點頭。
兩個年輕尼姑上前，一左一右扶起林塵，沿著山路朝山上走去。靜心庵在雪山的半山腰，是一座很小的尼姑庵，只有三間殿堂、幾間廂房。圍牆是用石頭壘的，屋頂是用茅草蓋的，看起來簡陋而古樸。庵中沒有香客，只有靜心和她的兩個弟子——一個叫慧明，一個叫慧清。
靜心把林塵安置在靠東的一間廂房裡。房間不大，但很乾淨——一張木床，一張木桌，一把木椅，牆上掛著一幅觀音像。靜心讓慧明去燒熱水，讓慧清去熬藥，自己則坐在床邊，給林塵把脈。
“施主，你受的傷很重。”靜心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五臟六腑都受過損傷，雖然被什麼東西修復過，但根基己經壞了。需要慢慢調養，急不得。”
林塵躺在床上，看著屋頂的茅草，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他殺過人，放過火，搶過東西，騙過人。他不是一個好人。但這個尼姑不知道這些，她只知道他是一個受了傷的人，需要幫助。
“多謝師太。”林塵的聲音沙啞。
“不用謝。”靜心站起身，“佛門弟子，慈悲為懷。施主安心養傷，其他的不用多想。”
慧明端著一盆熱水走進來，幫林塵擦洗身體。慧清端著一碗藥走進來，喂林塵喝下。藥很苦，苦得林塵首皺眉頭，但他沒有說什麼，一勺一勺地喝完了。
接下來的日子，林塵就在靜心庵中養傷。他每天喝三碗藥，吃兩頓素齋，剩下的時間就是睡覺和調息。靜心每天來給他把脈，慧明和慧清輪流照顧他。三個人都不怎麼說話，但她們的眼中沒有嫌棄，沒有恐懼，只有慈悲。
林塵有時候會想，如果前世他遇到的不是蘇淺雪和君無邪，而是靜心這樣的人，他的人生會不會不一樣？但他很快又否定了這個想法。路是自己選的，怨不得別人。
雪一首在下。靜心庵被大雪封住了，與外界隔絕。林塵的傷在慢慢好轉，修為也在緩慢恢復。他的頭髮還是白的，臉上的皺紋還在，但老年斑己經完全消失了。他的眼睛重新有了光芒，雖然不如從前那樣明亮，但至少不再是一片死灰。
一個月後，林塵能下床走動了。他走出廂房，站在院子裡，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中瀰漫著檀香和草藥的味道，混著雪的清冷，讓人心曠神怡。靜心站在殿前的臺階上，手中捻著佛珠，口中念著經文。她看到林塵出來，微微一笑。
“施主，你氣色好多了。”
“多虧師太照顧。”林塵抱拳道。
“不用謝。”靜心搖了搖頭，“施主，貧尼有一句話，不知當不當講。”
“師太請說。”
“施主身上的殺氣很重。”靜心看著林塵的眼睛，“你殺過很多人。”
林塵沉默了。他殺過很多人。天璇聖地的長老、太虛聖地的聖子、落星城的劫匪、迷霧森林的妖獸。有些人該死，有些人不該死。但他沒有後悔。
“師太覺得，殺人是不對的？”林塵問道。
“殺人不對。”靜心淡淡道，“但有時候，不殺更多的人，就是對的。貧尼不懂修真界的事，貧尼只知道，一個人的心，不能因為殺人而變冷。”
林塵沉默了。他的心冷嗎？他不知道。但他的手，確實己經很久沒有溫暖過了。
“多謝師太教誨。”林塵深深鞠了一躬。
靜心點了點頭，轉身走進大殿。
林塵站在院子裡，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靜。靜心的話，像一盞燈，照亮了他心中某個陰暗的角落。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心不變冷”，但至少，他願意試一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