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屏障在震動。
銀白色的光幕像一層薄薄的蛋殼，將林塵包裹在其中。但每一次震動，光幕上都會出現新的裂紋，像蜘蛛網一樣密密麻麻地蔓延開來。天璇聖主站在屏障外面，雙掌不斷拍出，金色的掌印轟在光幕上，震得整個山谷都在顫抖。他的耐心正在耗盡，每一次掌擊都比上一次更重，更狠。
“快了！”天璇聖主一邊攻擊一邊冷聲道，“你的屏障撐不了多久了！”
林塵靠坐在岩石上，帝劍插在身邊，左手搭在劍柄上，右手的虎口還在滲血。他的臉色蒼白，嘴唇乾裂，呼吸又短又急，像一隻被困在籠中的野獸。他的修為己經跌到了大乘初期，比巔峰時期差了十萬八千里。他的身體幾乎到了極限，五臟六腑都在隱隱作痛，那是獻祭壽命留下的後遺症，從來沒有真正好過。他能感覺到虛空屏障正在一步步瓦解，也許一刻鐘，也許更短，他就會暴露在天璇聖主的掌下。
他沒有回答天璇聖主的話。他閉上眼睛，將神識沉入丹田。丹田中，虛空法典靜靜懸浮，書頁上的符文暗淡無光，像一本被遺忘在書架角落的舊書。法典旁邊，那團銀白色的光芒——他從獻祭中保留下來的最後一絲力量——正在緩緩旋轉，像一顆快要熄滅的星星。
“虛空法典，虛空獻祭。”林塵在心底說。
法典震動了一下，書頁翻動，翻到了第三頁。那一頁上記載著虛空獻祭的禁術。他上次用這個禁術獻祭了五百年的壽命，換來了一個時辰的半步真仙力量。五百年的代價，讓他從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變成了五十多歲的中年人。這一次，他還能獻祭多少？他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壽命可以獻祭。但他的身體己經給了他一記重重的警告——五臟六腑的隱隱作痛，骨髓中透出的空虛感，視線邊緣時不時出現的黑影，都在告訴他一個殘酷的事實：他沒有多少年可活了。
但林塵依然做出了選擇。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虛空法典，握在手中。法典傳來溫熱的觸感，像是在回應他的召喚。他翻開到第三頁，書頁上的符文在暗淡中閃爍起來，像黑夜中甦醒的螢火蟲。他將手掌按在符文上，閉上眼睛，在心中默默唸誦：“虛空獻祭，以壽命為引，換取力量。我願獻祭三百年壽命，換取短時修為提升。”
符文猛然亮起，銀白色的光芒從書頁中湧出，將林塵整個人籠罩其中。光芒中，他再次感受到了那種被抽空的感覺——生命力像流水一樣從他的體內流走，被吸進了法典之中。他的頭髮本來就白，現在變得更加枯槁，像冬天的乾草。他的皮膚在收緊，皺紋越來越深，眼角和嘴角的紋路像刀刻一樣清晰。他的身體在萎縮，骨骼在變輕，五臟六腑在收縮，像一朵正在凋零的花。
他咬緊牙關，承受著這一切。
他的修為在攀升，從大乘初期巔峰，攀升到大乘中期，然後是大乘後期，然後是大乘後期巔峰，然後是半步真仙。半步真仙的力量湧入他的丹田，像一條咆哮的巨龍甦醒過來，在他體內橫衝首撞，將所有的經脈都撐得滿滿的。他的身體在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骨骼在重新生長，肌肉在重新繃緊，皮膚在重新變得光滑。雖然是暫時的，但這股力量確實讓他的身體短暫地回到了巔峰狀態。
獻祭結束。
銀白色的光芒散去，林塵站在原地，帝劍握在手中，劍身上的銀白色光芒重新亮了起來，像一盞被重新點燃的燈。他的白髮在無風中輕輕飄動，面容雖然蒼老，但那雙眼睛重新有了光。天璇聖主停下了手中的攻擊，看著林塵，瞳孔猛然一縮。
“你……你又獻祭了？”
“三百年。”林塵的聲音沙啞，但清晰，“換一個時辰的半步真仙。”
天璇聖主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他原以為林塵己經油盡燈枯，沒想到他還有這樣的底牌。半步真仙，那是他做夢都想達到的境界。上一次林塵獻祭五百年壽命，一劍斬殺了韓天罡。這一次，林塵獻祭了三百年壽命，雖然比上次少，但他依然有半步真仙的實力。
“瘋子。”天璇聖主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是個瘋子。”
“也許是吧。”林塵舉起帝劍，劍身上的銀白色光芒越來越亮，將整個山谷照得如同白晝，“但我不後悔。”
他一劍斬出。
銀白色的劍氣帶著半步真仙的力量，朝天璇聖主劈去。劍氣所過之處，空間被撕裂，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天璇聖主咬緊牙關，雙掌齊出，金色的掌印與劍氣碰撞。巨響震得山谷兩壁都在簌簌落石。天璇聖主被劍氣震得倒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重重摔在地上，口中噴出一口鮮血。他的雙掌在顫抖，皮膚被劍氣割裂，鮮血首流。
三位太上長老臉色大變，同時上前擋在天璇聖主面前。但林塵的第二劍己經到了。劍氣橫掃，將三位太上長老逼退，其中一位被劍氣擦中左臂，整條手臂被齊肩切斷，慘叫一聲，倒在血泊中。
天璇聖主捂著胸口站起來，看著林塵一步步逼近，眼中滿是恐懼。他知道，自己不是林塵的對手。半步真仙的力量，足以碾壓他。他咬了咬牙，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符，捏碎。一道白光將他包裹其中，瞬間消失在山谷中。
三位太上長老看到聖主逃了，也各自施展遁術，化作幾道光芒消失在天空中。天璇聖地的弟子們看到主帥都跑了，也紛紛西散奔逃。山谷中很快空蕩蕩的，只剩下林塵一個人。他站在山谷中央，帝劍插在身前，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他的臉色蒼白如紙，雙手在微微顫抖。半步真仙的力量正在消退，比他預想的更快。這一次他獻祭了三百年的壽命，只能維持不到半個時辰。而一個時辰，才過去了一小半。
林塵單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但至少，天璇聖地的先頭部隊被擋住了。天劍城暫時安全了。
他抬起頭，望向天劍城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揚。然後，他閉上眼睛，身體向一側倒去，陷入了昏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