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昏迷的時間，比他預想的要長得多。他感覺自己像一片落葉，在黑暗中漂浮，沒有方向，沒有重量。偶爾能聽到聲音——那是風聲、鳥鳴、遠處傳來的兵器碰撞聲，但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被，模糊而遙遠。他的身體很輕，輕到感覺不到自己的重量。他的意識很模糊，模糊到分不清自己是活著還是己經死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感覺到了一個溫暖的東西。那是從背後傳來的，帶著一股熟悉的檀香味——是靜心庵的香味。一隻手按在他的後背上，一股溫和的力量從那隻手中傳來，像一條小溪流進乾涸的河床，緩緩滋潤著他枯竭的經脈。他的意識漸漸清晰起來，身體的感覺也回來了——左肩的燒傷還在疼，肋骨的斷裂處還在隱隱作痛，五臟六腑像是被人翻了一遍，又塞了回去，酸脹而沉重。
林塵睜開眼睛，看到了竹君的臉。她半跪在他身側，右手按在他的後背上，面色平靜但眼神專注。她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裙，長髮披散下來，髮梢沾著露水和塵土。她的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在晨光中閃著微光。她的氣息有些紊亂，像是剛剛經過一場長途奔襲。
“別動。”竹君的聲音很輕，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你的經脈亂得一塌糊塗，我正在幫你理順。再撐一會兒就好。”
林塵沒有說話。他靜靜地躺在岩石上，任由竹君的真元在他體內遊走，像一隻溫暖的手撫平他經脈中的褶皺。他的視線越過竹君的肩膀，看到了遠處的天空。天己經亮了，晨光從東方的山脊後透出來，將天邊染成了淡金色。山谷中的霧氣正在散去，露出了滿地的碎石和血跡。
“天璇聖主呢？”林塵問道，聲音沙啞。
“跑了。”竹君收回手，站起身，“但他不會跑太遠。他是大乘巔峰，你是半步真仙，他不敢跟你正面對抗。但他知道你撐不了多久，等你的半步真仙力量消退，他一定會回來。”
林塵沉默了片刻，然後從地上爬起來。他的動作很慢，每動一下都能感覺到身體的抗議。但至少，他還能動。竹君的療傷讓他恢復了一些力氣，雖然不多，但足夠他站起來。
“他多久會回來？”林塵問道。
“不知道。”竹君搖了搖頭，“但不會太久。他需要時間療傷，也需要時間召集殘兵。以他的性格，最多半天，他就會捲土重來。”
“半天……”林塵算了算時間，半個時辰己經過去了一半，他還有大約西分之一個時辰的半步真仙力量。如果能在那之前跟天璇聖主再次交手，他依然有勝算。但他的身體還能撐得住嗎？他不知道。
“竹君前輩，”林塵看著竹君，“你幫我一個忙。”
“你說。”
“如果天璇聖主回來了，你先幫我擋住他。給我爭取一點時間，讓我恢復一兩成戰力。只要我還能出一劍，我就能擊敗他。”
竹君看著林塵蒼白的面容和微微顫抖的雙手，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好。”
她走到山谷入口處，負手而立，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遠方。山風拂動她的裙襬和長髮，她的身影看起來格外堅定。林塵靠坐在岩石上，閉上眼睛，開始調息。他將心神沉入丹田，感受著虛空法典傳來的微弱力量。那力量像是涓涓細流，雖然微小，但確實存在。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林塵能感覺到自己的修為在緩慢回升，雖然速度很慢，但確實在恢復。從大乘初期巔峰，慢慢地爬回了大乘中期。大乘中期不足以對抗天璇聖主，但如果再加上劍道真意和帝劍的威力，也許能撐一段時間。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遠處的山道上傳來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很多人的。還有靈獸的嘶鳴聲、兵器的碰撞聲、以及沉悶而整齊的腳步聲。林塵睜開眼睛，望向山谷入口。竹君也轉過身，看著那個方向。
灰塵中，一支隊伍從山道中走出。為首的正是天璇聖主。他的金色龍袍上還殘留著血跡，紫金冠也有些歪斜，但那一雙眼睛重新燃起了火焰，滿是殺意和怒意。他的身後，跟著兩個太上長老——其中一人的左臂被截斷了，傷口處纏著厚厚的繃帶，還有血跡隱約滲出來，但他依然在列。再往後，是數百名天璇聖地的精銳弟子，雖然士氣有些低落，但依然保持著佇列。
天璇聖主在山谷入口處停下腳步，看著林塵。他的目光在林塵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到了竹君身上。
“又多了一個。”天璇聖主冷笑道，“不過沒關係，兩個一起殺了就是。”
竹君沒有說話，只是拔出腰間的長劍，擋在山谷入口處。她的劍身銀白，散發著淡淡的光芒，下品仙器的光芒在她手中綻放出上品仙器級別的威壓。她看著天璇聖主，眼中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平靜。
“你過不去的。”竹君淡淡道。
天璇聖主不再廢話，一揮手，身後的兩位太上長老和數百名弟子同時出手。竹君舉劍迎了上去，一道白色的劍光橫掃而出，將衝在最前面的數十名弟子斬成兩半。鮮血噴湧，殘肢斷臂在空中翻飛，慘叫聲此起彼伏。兩位太上長老連忙上前，一人擋在竹君面前，另一人從側面偷襲。竹君的劍法精妙，但以一敵二，還要分心對付那些衝上來的弟子，漸漸有些吃力。
林塵站了起來。他握著帝劍，一步一步走進戰場。他的步伐雖然緩慢，但每一步都帶著殺意。他所到之處，天璇聖地的弟子們紛紛讓開，沒有人敢擋在他面前。
天璇聖主看著林塵，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你還能打？”
“能打一劍。”林塵舉起了帝劍，劍身上的銀白色光芒再次亮起，“但這一劍，足以殺你。”
天璇聖主的臉色變了。他能感覺到，林塵這一劍中蘊含著半步真仙的力量。雖然他只能出一劍，但這一劍，他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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