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林塵睡得很早。他沒有修煉，沒有調息，只是把帝劍放在床頭，把虛空法典收回丹田，然後躺在客棧那張硬板床上，閉上眼睛，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秋蟲鳴叫。月光從窗紙的破洞中漏進來，在他肩頭落下一道細細的光線。他就那樣躺著，什麼都沒想，呼吸漸漸均勻，像是很久很久以前那個還沒有踏入修真界的少年一樣，沉沉地睡去。
醒來的時候，窗外天色還沒有大亮。薄霧浮在街道上，像是秋天特意鋪了一層輕紗。他坐起身，發現自己的手恢復了完全正常的膚色，指尖有溫熱，血管在皮膚下清晰地延伸。青灰色的斑塊徹底消失了，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他握住拳頭，又鬆開，反覆幾次，確認指尖的力量己經完全回來了。
然後他內視丹田。
丹田中，虛空法典靜靜懸浮著，書頁閉合，表面那層雷紋己經消退了大半，只剩下幾縷極淡的銀色紋路附著在封面上。但與渡劫前不同的是，法典周圍多了一層微弱的、溫潤的光芒，不是靈力，不是仙力，也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種力量，而是更柔和的、像是被緩慢撫平過的力量。在那層光芒的映照下，法典看上去比之前更加安穩了，像一艘停泊在港灣中的船。
他試著運轉真元。真元在經脈中流動，順暢，溫潤，不急不緩，像是春天融雪後匯成的溪流。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慢慢地接納這一切，像一棵樹慢慢把根伸進新的土壤。
就在這時，丹田中傳來一聲輕微的震動。虛空法典的書頁自己翻開了，翻到第一頁，書頁上的符文開始發光，比從前更加明亮，也更加溫和。那些符文像是活了過來，在書頁上緩緩遊動，編織成一種新的紋路。與此同時，林塵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發生一種微妙的變化——經脈在拓寬，丹田在擴大，真元的流速在加快，像是整個身體都在以一種自己適應著的方式重新調整自己。
大乘初期。他終於真正地踏入大乘初期的門檻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又抬起頭，看向窗外的晨霧和漸漸亮起來的天色。陽光正在漫過遠處的山脊，給天邊鍍上一層柔和的橘紅色。他聽著自己的心跳，穩穩的，不緊不慢，像是正在用一種新的節拍繼續向前走。他靜靜地坐了一會兒，感受著陽光慢慢從窗紙後漫進來，一寸一寸地爬上他放在膝頭的手背，像在替他確認些什麼。他站起身，推開窗戶。晨風帶著溼漉漉的草木氣息湧了進來，吹動他披散的白髮。院牆外傳來早起的說話聲和碗碟碰撞的細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安靜地重新開始。
“師父？”蘇瑤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你醒了嗎？”
林塵轉過身，走向門口，伸手拉開了門。蘇瑤端著早飯站在門外，晨光在她身後鋪開，照亮了她手中那碗還冒著熱氣的粥和她微微睜大的眼睛。她看著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像是那抹晨光也映在了她的眼底。“師父，你的臉色……像是全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