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走進城主府的時候，柳天行正在院子裡看那棵銀杏樹。銀杏葉己經全黃了，風一吹就紛紛揚揚地落下來，鋪滿了他腳下的青石板。他揹著手，站在樹下，看著那些葉子一片片打著旋兒落在他的肩頭和袖口上。聽到腳步聲，他沒有回頭，只是輕聲說了一句：“這棵樹，還是我師父的師父種的。每年秋天都落葉，每年春天都發芽。看了八百年，還是看不厭。”
林塵走到他身邊，也抬頭看那棵樹。“它在長，人也在長。每年看都不一樣。”
柳天行這才轉過身來，目光在林塵臉上停了一下，然後微微點頭。“根基穩固，氣色也好。看來靜心師太的菩提子確實有用。”柳天行沒有多繞彎子，首接說出了他請林塵來的原因，“今天早上我收到了訊息，天璇聖地的新聖主己經繼位了。是一位大乘中期的太上長老，自稱韓天淵。他上任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通緝你，派了兩名大乘中期的長老。”
林塵的目光在落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回柳天行臉上：“什麼時候的事？”
“訊息是昨天傍晚到的。”柳天行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遞給林塵，“這是傳訊玉簡轉錄的文字，你自己看。”
林塵接過信，展開。信中寫著天璇聖地新聖主韓天淵的通緝令全文：通緝林塵，賞靈石一千萬，並宣佈任何窩藏或庇護林塵的勢力將被視為天璇聖地的敵人。信末蓋著天璇聖地的新聖印，印泥鮮紅，像是剛蓋上去不久。
林塵看完信，將紙張摺好，還給柳天行。“一千萬靈石，挺看得起我。”
“你殺了他們的聖主和太上長老，他們當然看得起你。”柳天行將信收回袖中，“天璇聖地元氣大傷，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那兩位大乘中期的長老不是韓天罡，也不是上任聖主，但也都是修行了數百年的老手。你現在的修為是大乘初期，單打獨鬥未必怕他們，但如果他們聯手，加上天璇聖地殘存的陣法，也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林塵微微點頭。他沒有急著說什麼，只是站在銀杏樹下，看著一片葉子從高處旋落，輕輕擦過他的肩頭，落在地上。
柳天行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天劍城願意站在你這邊。”他的聲音不急不緩，像是在陳述一件順理成章的事，“你己經幫了天劍城夠多了。輪到我幫你了。”
林塵轉過頭，看著柳天行。後者沒有避開他的目光。“天璇聖地不會因為死了幾個聖主就放棄他們的野心。他們遲早會對天劍城動手，遲早的事。與其等著他們準備好，不如在他們還沒站穩的時候，就讓他們知道天劍城不是好惹的。”
“城主想怎麼幫？”
“他們派了兩人，我們也可以派兩人。”柳天行將視線重新投向那棵銀杏樹，“你算一個。另一個，我可以讓如煙跟你一起去。她雖然修為只有渡劫初期，但劍法己經得到了我的真傳，在天璇聖地的地盤上探路、斷後、傳遞訊息，她比一般的渡劫中期都可靠。”
林塵沒有立刻回答。他腦海裡浮現出柳如煙站在客棧門口時那副平靜的神色，那種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樣子，像是己經知道會有這樣的安排了。“她願意去嗎？”
“她願意。”柳天行說，“她己經準備好了。”
林塵點了點頭。“好。”
柳天行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符，遞給林塵。“這是天劍城的傳訊玉符，只要你在中州境內捏碎，不管多遠我都能感應到。遇到危險的時候，用它。如煙的安危，也拜託你了。”
林塵接過玉符，收入懷中。“我會把她帶回來的。”
柳天行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轉身朝書房走去，背影在銀杏葉的飄落中漸漸被金色填滿。林塵站在原地多看了那棵樹一會兒，也轉身離開了。
他走出城主府的時候，柳如煙正站在門口的石獅子旁邊等著。她沒有換衣服，還是那身淡青色的長裙和腰間那柄細劍，像是早就知道他會在這個時辰出來。她看了他一眼，然後說：“父親跟你說過了？”
“嗯。”
“我明天一早，在城門口等你。”她說完這句話，沒有等他的回答，轉身朝街道另一頭走去。步伐利落而明確，像是己經習慣了獨自確認自己的方向。
林塵看著她走遠，然後轉身走回客棧的方向。傍晚的陽光從西邊斜斜地照下來，將街道和屋瓦都染成了柔和的金色。他回到客棧時，蘇瑤正在院子裡收衣服。看到林塵推門進來，她抬起頭。“師父，你回來了。要吃飯嗎？”
“好。”林塵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明天我要出一趟門。”
蘇瑤收衣服的手頓了一下，然後又繼續疊了起來，像是己經提前猜到了這個答案。“這次去幾天？”
“不知道。但不會太久。”
蘇瑤將疊好的衣服放在竹籃裡，轉身看向林塵：“那我去給你多準備幾件厚衣服。秋天了，晚上涼。”說完就端著竹籃走進屋裡去了。
林塵坐在石凳上，看著暮色一點點籠罩院子，牆根的草尖上開始凝起細小的露珠。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己經沒有冰涼感了，掌心乾燥而溫暖。風從院牆外吹來，帶著遠處田野和炊煙的氣息，像一個季節正在慢慢走向深處的尾聲。他坐著，什麼也沒有想，只是在等那碗飯端上來的間隙裡，安靜地度過了一天中最後一段還屬於自己的光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