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是在一個傍晚傳來的。
柳如煙快步走上城牆,找到正在垛口邊看落日的林塵。她的腳步比平時急了一些,但語氣依然平穩:“父親讓你過去一趟。剛收到的傳訊,天璇聖地那邊,有人出關了。”
林塵從城牆上下來,跟著柳如煙走進城主府。柳天行正在書房裡,桌上攤著一份剛剛拆封的傳訊玉簡。他沒有說話,只是將那枚玉簡遞給林塵,示意他自己看。林塵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一段資訊湧入腦海——天璇聖地後山禁地,一位閉關數百年的太上老祖己經出關。韓道元,韓天罡的師叔,比韓天罡高出兩輩。修為是大乘巔峰,據傳己經觸及了半步真仙的門檻。
林塵將玉簡放回桌上。“他出關後做了什麼?”
“目前只做了一件事。”柳天行從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派人送了一封信到天劍城。指名給你。”
林塵接過信,展開。信紙是暗黃色的,紙質厚實,邊緣裁切整齊,顯然不是臨時找來的。上面的字跡端正而從容,每一筆都像是被反覆斟酌過才落下的,力道均勻,沒有一絲潦草的痕跡。信的開頭沒有稱名道姓,結尾也沒有落款,只有一段話:“久聞後輩之名,未曾謀面。若得閒暇,不妨來天璇山一敘。山中清靜,恰好適宜談論舊事。不必急於答覆,也不必擔心什麼。你何時來,我何時在。”
林塵看完信,沒有立刻收起來。他握著信紙的邊緣,感受那紙的厚度和觸感,像是在透過這種細微的質感揣摩寫信人的風格。
“這封信送到天劍城門口的時候,是放在一個木匣裡的。”柳天行把當時的情景轉述給林塵聽,“城門守衛說,送信的是個看著不起眼的中年人,把木匣遞過去,說了一句‘交給林塵’,然後轉身就走了。沒有架式,沒有氣勢,甚至沒有明顯的氣息外洩。守衛甚至不確定他是不是修士。”
林塵將信紙摺好,放回信封中。“他說‘不必急於答覆’,也‘不必擔心什麼’。”
“你怎麼想?”柳天行問道。
“他不是在威脅我。”林塵說,“他就是在邀請。”
柳天行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反駁。“韓道元這個人,我聽說過一些。他比韓天罡低調,也比韓天罡活得久。幾百年前他就己經是天璇聖地的頂端人物了,但他很少露面,一首在後山閉關。有人說他是在衝擊半步真仙,有人說他只是不想管宗門的事。這次出關,可能是他幾百年來第一次主動接觸外界。”
林塵將信收入懷中。“他既然肯寫信,說明他現在還不想用武力來解決這件事。”
“但也可能意味著他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柳天行說,“如果你不去,他就有理由來做點什麼了。”
林塵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轉身走出書房。柳天行沒有攔他,只是在林塵走到門口時又加了一句:“如果決定去,提前說一聲。我讓人準備幾枚傳訊玉符。”
林塵腳步頓了一下,應了一聲“好”,然後走出城主府,走回客棧的院子裡。晚風比白天涼了一些,吹動他肩頭的外袍和垂落的白髮。他站在院子中間,抬頭看著夜空中稀疏的星辰,那些星星安安靜靜地掛在那裡,像是也在等什麼事情慢慢變得清晰起來。他站了許久,然後轉身走回屋裡,將韓道元那封信放在桌上,在燭火旁多看了片刻,才將它收進木匣中。那晚他沒有練劍,只是坐著,聽風聲在屋頂上走著,像是在等人起身動身的那一刻漸漸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