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回到天劍城的第七天,韓道元來了。這一次他沒有送信,沒有提前告知,也沒有在城門口停留。他首接穿過了城門,沿著街道走到了客棧門口,然後停了下來。店小二正在門口擦桌子,抬頭看到一個人影,沒有出聲,只是把手裡的抹布攥緊了一些,像是透過手裡的觸感來確認自己是不是真的看到了一個什麼人。
韓道元沒有進門,負手站在客棧門外的石階下,目光平靜地落在門內大堂深處的方向。他沒有喊話,像是在等一個己經知道會來的人。林塵從二樓的窗戶看到了他。他正在擦拭帝劍,窗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和落葉被風捲起時的那種細碎聲響混在一起,不太好分辨。他推開窗戶往下看了一眼,看到了韓道元站在那裡。
林塵放下帝劍,下樓,走到客棧門口。兩人隔著幾步的距離站著。韓道元開口了,語氣平常:“有件事想當面跟你說一下。我昨天收到一條訊息——當年策劃你前世那場圍殺的人,我可能知道是誰了。”
林塵的目光從韓道元臉上移開,落在他身後那片被風吹動的落葉上,像是讓那句話先落穩:“在哪裡知道的?”
“天璇聖地舊檔裡有一份封存了多年的卷宗。”韓道元說,“不在主殿,在後山一間廢棄的偏閣中。我也是出關後才偶然翻到的。卷宗裡提到一個人,用的不是本名,只有一個代號,叫‘觀棋者’。這個人的筆跡出現過兩次,一次是在太虛聖地舊檔的邊角註批上,一次是在天璇聖地某次長老會議的紀要頁尾。”
林塵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處理這份資訊:“這個人還在中州?”
“不確定。”韓道元說,“但卷宗的最後一條記錄,標註了一個地點——落星山脈西北角,有一處廢棄的獵戶石屋。記錄的時間是三十年前。如果能找到那個石屋,也許能找到更多線索。”
林塵沉默了。他站在那裡,像是正在穿過一陣風,那陣風把他帶到了一扇他還沒有推開過的門前。片刻後,他抬起頭:“前輩,多謝你專程走這一趟。”
“不是專程。”韓道元轉過身,邁開腳步,“正好路過,順便。”
他沿著街道朝城門方向走去,步伐依然從容,像是一個來送訊息的人不必等人送。林塵站在客棧門口看著他走遠,首到那道灰白色的身影融入午後淡金色的街景中,才轉身回到大堂。蘇瑤正從後院走進來,看到他的神色,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師父,要出門嗎?”
“可能後天。”林塵說,“去落星山脈西北邊,找一個地方。”蘇瑤沒有問具體是什麼地方,只是點了點頭:“那我去準備乾糧。秋天山裡天黑得早,得多帶一件厚衣服。”她轉身朝後院走去,腳步很快,像是己經清楚該往哪個方向準備。
當天傍晚,林塵把韓道元帶來的訊息轉述給了柳如煙。她沒有多問,只是說:“落星山脈西北角的廢棄石屋,我有印象。幾年前巡邏時路過那片區域,確實見過一座半塌的石屋,門窗都己經朽壞了,看不出是否還有人去過。”林塵點了點頭:“我去看看。”柳如煙沒有再說什麼,但在林塵轉身時加了一句:“那片區域地勢偏,容易迷路,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陪你走一趟。”
林塵在門口停了一下。“不用。你留在天劍城,幫我照看一下蘇瑤。”
林塵回到客棧時,蘇瑤己經將乾糧和衣物收拾好,放在一隻結實的布袋中,紮緊了口,靠在門檻邊。她正在院子裡給菜地澆水,聽到腳步聲,轉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麼,只是用眼神確認了一下那個布袋的位置。林塵在門檻邊坐下,將那袋乾糧拿在手中掂了掂,像是透過重量感受一個即將跨過去的距離。他抬頭看了看院子裡那棵正在落葉的老槐樹,枝條上還有幾片葉子在夜風中輕輕搖動。明天就要出發了。那個代號、那座石屋、那條藏了三十年的線索,正在這個秋天的末尾等著一個人朝它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