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在客棧裡坐了整整一夜。沒有睡，沒有練劍，也沒有再看那封信。他只是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的夜色從深黑變成深藍再變成淺灰，看著遠處天璇山的方向在天光中慢慢浮現出一座模糊的輪廓。天亮的時候，他站起身，將鐵盒放入儲物袋的最深處，然後推開房門。
蘇瑤己經起來了，正在院子裡掃地，見他走出來，停下掃帚說：“師父，早飯還熱著。”林塵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就著溫熱的米粥吃了半個饅頭，然後擦了擦手：“我去一趟天璇聖地，把護山大陣的陣眼清理掉。”
蘇瑤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那我去給你裝點乾糧。”她轉身進屋去了，腳步聲輕快而自然，像是己經習慣了他這樣忽然決定出發。
林塵在天璇山腳下等到天色完全暗下來之後才開始動身。他沒有走正門，而是沿著上次那條山側的小徑摸上了半山腰。夜風比白天涼了許多，吹動路邊的枯草和灌木，發出細碎的聲響，正好掩蓋了他腳步踩在碎石上的聲音。他停在一處能俯視整個山門的位置，觀察著陣法的紋路。護山大陣的陣基覆蓋了整座山，但真正支撐它的核心位置只有一處，位於山門後方約八十步的一座高臺上。高臺周圍有六名守衛，每兩個時辰換一次班，換班的間隙很短，大約只有二十息左右。這個缺口不大，但足夠一個足夠快的人做一件足夠精準的事。
林塵沒有急著動手，先在高處多等了一個換班週期，確認了守衛換班的節奏確實穩定不變，然後才從側面的陰影中無聲地滑下，沿著崖壁繞到高臺的視線死角。他在暗處等了兩炷香的時間，等到守衛轉過身交談的那一瞬間，他一步跨出，落在陣眼邊緣，將帝劍的劍尖輕輕抵在陣基的石板上，將虛空法典的力量緩慢地、均勻地匯入其中。石板表面的符文閃了閃，像被觸碰到的水面一樣泛起極輕微的波動，然後穩定下來。
他感覺到陣眼內部的力量正在被他引導著轉向，像是一條河流被人在源頭處輕輕撥動了一下，水流的整體方向沒有變化，但力的分佈出現了一個極微小的偏移。這個偏移不足以讓陣法立刻崩潰，但會在持續運轉中逐步積累，首到某一天守衛或長老忽然發現陣法比平時薄弱了一截，卻找不到原因。
林塵收回劍尖，將周圍恢復原狀，然後沿著來路退回到陰影中，像一塊被風輕輕翻動的石頭重新落回原處。他回到客棧時天還沒有亮，沒有驚動任何人，從側門回到自己的房間，將帝劍靠在桌邊。他沒有點燈，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想著陣法還剩下的一些可能漏洞。他知道那道力量會緩慢滲透，不會立刻帶來任何變化，但他也知道，變化一定會來。
第二天傍晚，他收到了柳如煙託人帶來的口信：“天璇聖地的人發現山門處的陣法有異常，但查不出原因，正在加固陣基。”林塵聽完這個口信後放下茶杯：“加固需要多久？”
“傳話的人說，天璇聖地的加固手法很老派，至少需要七天才能把陣基完全復位。”林塵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七天，他的力量會在他們加固過程中繼續滲透，不會因為被覆蓋就徹底消失。他需要做的只是等待。秋天正在一天天變深，樹枝越來越空了，風聲也比前陣子更乾燥。在等待的第五天，訊息再次傳來：天璇聖地加固陣基時發現石板下方有裂縫，無法覆蓋，只能暫時修補。
林塵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把帝劍橫放在膝上，伸手撫過劍鞘上那幾道細小的劃痕。他知道那道裂縫不會再被堵上了。不是因為他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而是因為他選對了角度和時間。下一次有人試圖開啟護山大陣時，它會從那個最不起眼的位置開始，像一條原本不該出現的紋路一樣，慢慢地把整塊石料撕開。而到那時候，天璇聖地可能會發現，自己己經站不穩了。他收回手，將帝劍重新掛在腰間，覺得那個時刻離自己並不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