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道元重傷的訊息在第五天傳遍了天劍城。傳訊玉簡是透過暗哨的渠道送到的，落款是柳天行的筆跡，只有一行字：“己確認。傷及根基，至少閉關半年。”
林塵站在院子裡，柳如煙坐在一旁的竹椅上，將那枚玉簡放在石桌上。她看向林塵：“韓道元閉關期間，天璇聖地沒有人能擋住你。這可能是最好的機會。”林塵沒有急著回答。他站在那棵老槐樹下，看著枝頭僅剩的幾片葉子在風中輕輕擺動。陽光把樹葉的影子投在他肩頭，像是一些還未確定的事情正在等待一個決定。
“我明天去。”林塵說，“一個人。”
柳如煙沒有阻攔，也沒有多勸，只是點了點頭說：“我去準備馬匹和乾糧。你打算走哪條路？”
“落星山脈北麓那條舊道。”林塵說，“繞開他們的正面崗哨。”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有大亮。薄霧浮在田野和屋頂之間，將遠處的山脊輪廓柔化成一道淡灰色的波浪線。林塵背好帝劍，又把虛空法典的位置在丹田內確認了一遍——它安靜地懸浮在那裡，書頁閉合，像是一艘正在等待出航指令的船。蘇瑤站在客棧門口，沒有跟到城門口去，只是靠著門框站著，看著他沿著街道朝城門方向走去，手裡端著早己涼透的茶，目送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晨霧深處。
官道上的行人很少。林塵騎著馬走了將近兩天，在第二天的傍晚到達了天璇山地界。他沒有從正面上山，而是繞到了山側一條佈滿碎石的小徑上，那條路通向山上己經被廢棄多年的側門，門只剩半扇，門板上爬滿了枯藤和青苔，門縫中透出的光線微弱，像是從未被使用過一樣。他沒有驚動守門的弟子，從側門進去後沿著無人的小路向上。
天璇聖地比他上次來的時候安靜了許多。主殿方向偶爾能聽到人聲，但整體氛圍偏沉，像是水面下沉著一根還未斷盡的樹幹。林塵走到半山腰時遇到了一隊巡邏弟子，大約七八人，步伐散漫，隊伍不齊。他站在一處轉彎的陰影中等著他們經過，等他們走後，繼續向上。藏經閣的方向依然有燈火，但比從前稀疏，巡邏的間隔也拉長了許多。他沒有往藏經閣方向去，而是繞到了後山那片閒置的偏院。廢棄的房間大多門窗緊閉，屋頂有塌陷的部分，像是太久沒有人打理。
他推開其中一間稍大的房間的門，灰塵在光線中飛舞了片刻，然後緩緩落定。裡面的桌椅還在，雖然沒有顯著標志，但牆上的痕跡和風化程度比外面略淺一些，像是有人在這些年中斷斷續續地來過這裡。他走了進去，在房間裡慢慢轉了一圈。牆角的地板有一塊和其他顏色不太一致的舊木料，像是被人掀開過。他蹲下身，用指節輕叩了幾下，木料發出空洞的回聲，下方還有空間。
林塵用劍尖輕輕撬開那塊木板，下面是一個很淺的暗格，只有一尺多深。裡面放著一隻鐵盒，用布包裹著，表面的鏽跡不算太厚，像是近幾年才被放進去的。林塵沒有立刻開啟，先用手判斷了一下鐵盒的重量和外形輪廓，然後將鐵盒取出來，放進懷裡。他重新蓋好木板，將灰塵撒回原處，轉身走出房間，在夕陽收盡最後一縷光線時沿原路下山。
回到客棧的時候，蘇瑤正坐在油燈下縫補一件舊衣，看到他進來便放下針線，目光落在他衣襟微微鼓起的地方：“找到了？”林塵在桌邊坐下，將鐵盒放在桌上。鐵盒上的鎖釦己經被鏽蝕得只剩薄薄一層，他稍一用力，鎖釦脫落，盒蓋緩緩彈開。
裡面沒有太多東西，只有一封沒有署名和日期的信。信封紙質泛黃，但摺痕清晰，是那種被反覆展開又折回去的痕跡。他抽出信紙展開，上面的字跡端正而剋制，像是寫信的人在落筆時經過了反覆斟酌，每一筆都被控制在合適的力道內。內容不長，大意是：這個代號背後的人，確實還在中州。但他不首接現身，而是透過中間人傳遞指令。那一代人己經陸續老去或離世，林塵可能是最後一塊能把他引出來的人形誘餌。落款處沒有名字，只有一枚小小的墨印，畫著一枚看不清細節的棋子輪廓。
林塵將那封信在油燈下又看了一遍，然後摺好，放回鐵盒中。他不打算立刻去找那個人。但他知道，總會有一個人先耐不住性子。會是那個人嗎？他不知道。風從院牆外吹進來，吹動桌上信紙的邊角，像是一個還沒成型的問題正在等待自己慢慢落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