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璇聖地的主殿空了之後,林塵沒有急著離開。他站在殿前的石階上,看著晨霧正在被日光一寸一寸地驅散,山門外的官道上還沒有人影,風穿過廊柱之間的縫隙,發出低沉的嗚咽聲,像是在確認這座山上己經沒有人需要它繼續守候了。
他轉身走向藏經閣。藏經閣的門沒有鎖,不知是因為最後一個離開的人走得匆忙,還是因為己經沒有人覺得它還有鎖上的必要。他推開門走了進去。一層的光線比外面暗一些,書架上的玉簡大多還在,但顯然己經被匆忙翻揀過,有幾排書架的邊緣露出了空檔,像是有人走之前挑走了幾件他們認為最要緊的東西。他沒有在一層停留,而是沿著樓梯向上走去,他知道自己要找的東西不會放在太靠下的地方。
越往上走,被翻動過的痕跡越少。第五層以上,書架上的玉簡基本上還在原處,灰塵均勻地覆蓋在上面,像是很久沒有人來過了。他走到第八層,那個他曾經以“陳林”的身份來過的地方,書架上的玉簡與他上次來時擺放的位置幾乎一致。他在那一層停了一會兒,但沒有拿任何東西,因為他知道真正重要的東西不在這裡。他繼續向上走,走到了第九層——那扇需要特定令牌才能開啟的門己經敞開了。門不是被強行開啟的,是從內側被人推開的,像是最後一個離開的人在走之前猶豫了一下,然後決定不再關上它。
第九層的空間很小。正中央那座石臺上,玉盒還在,但盒蓋己經被掀開了,裡面空無一物。柳天行要的那枚玉簡早就不在了,己經被他取走送給了柳天行。臺子的側面還有一處暗格,是他在之前的探查中沒有發現的。暗格的表面與石臺的紋路幾乎融為一體,若非他恰好站在某個特定角度、讓晨光從窗縫中斜斜地照進來,他也不會注意到那一道細得幾乎不存在的接縫。
他用指尖輕輕按壓接縫邊緣,暗格無聲地向外彈開了一道窄縫。裡面放著一隻扁平的木盒,長度約一掌半,寬度約一指,漆面己經有些斑駁,但盒蓋上的封蠟還完好無損,像是藏在這裡多年從未被人開啟過。林塵拿起木盒,沒有急著開啟。他將木盒放入懷中,又檢查了一下暗格內部是否還有其他東西,然後將暗格重新推回原處。
他轉身下樓,走出藏經閣時回頭看了一眼。陽光透過門洞照進來,在書架之間的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斜長的光帶,灰塵在光帶中緩緩浮動,像是有人在用極慢的速度翻動著一本無人閱讀的書。
接下來,他去了後山的偏殿。偏殿比主殿小得多,陳設也更樸素,像是從前的某位長老清修的地方。他推開門,室內有一張木桌、一把椅子、一隻靠牆的木架。木架上沒有多餘的東西,只有一個瓷瓶,瓶口用布塞著。他拿起瓷瓶,拔開布塞,往裡面看了一眼——是丹藥。他聞了一下氣味,辨別出其中幾枚是適合療傷的,還有幾枚是溫養經脈用的。他數了數,一共十二枚。不多,但足夠在關鍵時刻用上一陣子。他將瓷瓶放入儲物袋,把布塞重新塞好。
然後他又在偏殿內轉了轉,沒有發現更多值得帶走的東西,便轉身走了出來。陽光己經完全升起來了,將整座山照得明亮而乾燥。風從山脊上吹過來,吹動他肩頭的衣袍和垂落的髮絲。他在偏殿前的石階上坐了下來,將那隻木盒放在膝上,拆開封蠟。盒蓋開啟,裡面是一枚暗青色的玉簡,表面沒有任何標註,也沒有光澤,像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東西。他將玉簡貼在額頭上,神識探入其中。裡面記錄的是一套功法——不完整,但其中的核心部分剛好與他修煉的虛空法則有某種微妙的呼應,像是在同一個礦脈的不同位置開了兩道礦口,兩者之間有一條尚未被發現的通道。
他沒有立刻去讀那些具體的內容,只是先記住它的大致方向和位置,然後將玉簡放回木盒,收入儲物袋中。他坐在那裡,看著遠處官道延伸的方向,想著這套功法可能要花上一段時間才能看得出端倪,就像他最近在處理許多事情時學到的那樣,不要急著把東西挖出來,要給它們時間慢慢露出輪廓。
他站起身,沿著來路朝山下走去。快走到山腳時,他聽到身後偏殿的屋頂傳來一聲輕響,像是一塊瓦片被風吹落了。他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遠處天劍城的輪廓己經清晰可見,城牆上的劍器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像是一排等待被取用的琴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