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睜開眼睛後的第一句話是:“師父,他們說的‘觀棋者’,不是一個人。”
林塵蹲在她面前,帝劍橫放在膝上,石屋內光線昏暗,他側過身讓外面的天光更好地落在她臉上。“不是一個人是什麼意思?”
“我在山神廟等的時候,聽到門外那人在跟另一個人說話。”蘇瑤的聲音還很輕,“隔著門板,聽不太全。但我聽到一句——‘觀棋者’只是對外用的名號,真身早就散了。換了好幾任。”她頓了頓,像是在確認自己記憶中的那個片段,“他們還提到一個地名:東域,黑石鎮。”
林塵沒有說話。他伸出手,輕輕扶著她站起來。蘇瑤的腿有些發軟,扶著牆壁站了一會兒,才慢慢站穩。她的靴子上沾著灰和細小的碎石,手腕上的勒痕己經淡了一些。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抬眼看向林塵:“師父,你要去東域嗎?”
“先去太虛山。”林塵將帝劍從地上拿起,插回鞘中,“他們故意把訊息遞到你手裡,又設了這個局讓我來這裡。既然布了這麼長的線,總得有人出來收口。我去看看那條線另一頭是誰。”
蘇瑤點了點頭,沒有勸他不要去。她只是轉過身,走到石屋門口往外看了一眼,風從門外灌進來,吹動她額前細碎的髮絲。“那我先回天劍城。柳如煙應該還在外圍等著。”
林塵目送她沿著來路走出山坳。她沒有回頭,身影在枯草和碎石之間逐漸變小,像是一個正在被風收走的墨點。林塵等她消失在視野盡頭後,才轉身朝太虛山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比來時快了一些,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是己經在心裡畫出了一條通往某個確切位置的路線。
太虛山的輪廓在暮色中出現了。山上的建築己經拆除了大半,只剩下幾座石基,在黃昏的光線中泛著淺灰色的光澤。他沒有走正面上山,而是沿著山側一條被野草覆蓋的小徑繞向半山腰的方向。他知道那些還留在太虛山的人不會住在主殿舊址那樣的顯眼位置。
半山腰有一處凹陷的地勢,像是一個被廢棄的採石場。他在採石場邊緣停下腳步,聞到一種很淡的藥草氣味,不是自然生長的植物散發出來的,像是有人在這裡定期處理過藥材。他循著氣味的方向繞過幾塊堆疊的巨石,看到一座臨時搭建的木棚,木棚的門虛掩著,裡面透出微弱的燭光。
林塵在木棚外站了片刻,門內傳來一個老人的聲音,像是早就知道他會來:“進來吧。”門被他輕輕推開,裡面的陳設極其簡單,一張矮桌,一盞油燈,一個正坐在桌邊剝栗子的老者。他抬起頭看了林塵一眼,目光平靜而坦然,沒有絲毫閃躲或打量,像是在看一個己經認識很久的人。“你是東域來的那個林塵吧?我等你好幾天了。”他將手裡剝好的栗子放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你來的那條路,有人提前告訴過我你會從那邊過來,讓我轉交一樣東西給你。那是一塊黑色的石頭,大約半個巴掌大,現在就在你面前的桌板下。”
林塵低頭看向桌板,伸手探向桌下的暗格——指尖觸到一塊石頭,觸感冰涼光滑,像是被水流打磨了很久。他取出那塊石頭,藉著油燈的光線,看到上面刻著一行極細的小字,像是用某種尖銳工具一筆一畫刻上去的:“黑石鎮,鎮東第三口井,井臺背面。能看懂的,自然會看懂。看不懂的,留著也無用。”
那塊石頭在他手中微微發燙。他的指尖滑過字跡的刻痕,感受到了筆畫的深淺變化,像是在觸碰一個正在緩緩展開的地圖,上面的每一道線條都在無聲地指向同一個方向——東域,黑石鎮。他將石頭收入懷中,準備離開太虛山,木棚中的火光在夜風中輕輕搖晃,像一盞正在等待著歸人的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