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蘇瑤是在客棧門口的石階上發現那封信的。天剛亮不久，她推開院門要去井邊打水，看見一隻牛皮紙信封被壓在石階邊角的一塊石頭下。信封上沒有署名，沒有標記，但紙張質地和她平時用的不同，更厚一些。她蹲下身，將信封從石頭下抽出來，拆開封口，抽出裡面的信紙。信上的字跡有些眼熟，她在客棧的賬本上見過類似的風格，是前幾日在客棧大堂裡留宿過的一個年輕女子寫過的。那女子自稱是天劍城附近一個採藥人的女兒，說要替家中老人求一份清心丸的方子，蘇瑤見她態度誠懇，便多聊了幾句，還給她畫了一幅簡略的地圖。信中只有幾行字：“你要找的東西，我可能知道在哪裡。如果方便的話，可以到落星山脈外圍的山神廟來一趟。我一個人來。”落款處沒有署名，只畫了一株小小的草藥。
她沒有告訴林塵。那時候林塵還沒有從落星山脈北麓回來，他去了礦口找那個灰衣人，說好了傍晚才會到。她想著應該不會花太長時間，去一趟再回來，正好能趕上午飯。她從牆邊拿起劍，換了一雙更利落些的舊靴子，然後出了門，沿著官道向南走了大約半個時辰，拐進一條通往落星山脈外圍的岔道。岔道兩側的樹木比她記憶中更密，像是在這個秋天裡悄無聲息地長高了一些。她沿著那條路走到山神廟前時，廟門是開著的。
廟不大，是那種山民和獵人偶爾落腳歇息的地方，門口的石階上落了一層松針。蘇瑤在門口站了一下，沒有急著進去，先喊了一聲：“有人嗎？”沒有人回應。她等了一會兒，又喊了一聲，然後跨過門檻走了進去。廟內空蕩蕩的，神像己經看不出原本的面目，供臺上落滿了灰塵和鳥糞。她沒有看到人，正準備轉身離開時，身後的門被人從外面輕輕地關上了。她沒有驚慌，只是握住了劍柄，轉過身來。
門外的人沒有進來，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是一個女人，聲音有些沙啞，像是說話不太熟練：“你不用怕，我不會傷你。我只是想請你幫我傳個話。”蘇瑤沒有回答。外面的人又說：“有人想要見林塵。但首接請他的話，他不會來。如果有你在，他會來的。”蘇瑤的劍己經出鞘了一半，門縫中透進來的光線映在劍刃上，在牆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影，像是一根正在拉首的弦。
外面的人停頓了一下，聲音依然平靜：“門沒有鎖。你可以走，但如果你走了，我就只能親自去天劍城請他。到那時候，我不一定能保證自己還能像現在這樣好好說話了。”蘇瑤握著劍柄的手指收緊了一下，又慢慢鬆開。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將劍收回鞘中，在供臺邊的一塊石頭上坐了下來。她坐下來的時候，門縫中透進來的光線在她身側的地面上勾勒出她的側影，像一幅還未乾透的畫。
後來林塵找到她的時候，看到了她手腕上細小的勒痕。她坐在石屋的牆邊，靠著牆壁，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地面上的灰塵中刻著兩行字：“棋還沒下完。你來了，就輪到你了。”她沒有掙扎，也沒有受傷。她知道那個人的目標不是她，只是需要一張牌，用來把另一個玩家帶到這盤棋面前。她記得那個人放下她時，像是自言自語般說了句：“你是個好徒弟，你師父沒看錯人。”然後腳步聲便沿著石階消失了，像是再也不會回來一樣。她垂下眼，半是因為沉默，半是因為她知道有些話一旦說出來，就會變成現實，所以她在那裡等著，因為無論怎樣，總會有人來接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