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是在第三天清晨不見的。
那天早上,林塵從落星山脈北麓回到天劍城時,客棧的院門半敞著。他推開院門,院子裡沒有人。石桌上的茶還剩下半杯,己經涼透了。蘇瑤的劍靠在牆邊,劍鞘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霜。
他走進廚房,灶臺是冷的。推開蘇瑤的房間門,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下壓著一張疊好的紙條,像是她匆匆寫下的。他展開紙條,上面只寫著幾個字:“有人送信來,說知道東域舊事。我去看看,晚飯前回來。”
字跡是蘇瑤的,但收筆時有一處輕微的停頓,像是在寫那個“看”字時猶豫了一下。林塵將紙條摺好,收進懷中。他沒有慌,也沒有急著出門。他先繞著客棧走了一圈,檢查了院牆和側門,沒有發現打鬥痕跡。然後他回到院子裡,在石凳上坐下,把那半杯涼茶端起來喝了一口。
大約過了兩炷香的時間,柳如煙推門進來了。她沒有問發生了什麼事,只是把一封信放在石桌上,推到林塵面前。信封是素白的,沒有任何標記,封口處沒有蠟印,只用一道極細的絲線繫著。林塵拆開信封,抽出裡面的信紙。信紙很薄,紙質粗糙,像是隨手扯下來的。上面的字跡他認識——君無邪的筆跡。
“林塵,看到這封信的時候,你的人應該己經在我手上了。我沒有別的要求,只想再跟你下一盤棋。你如果不來,她也活不成。如果你想知道下一步怎麼走,就一個人來落星山脈西北角那座廢棄的石屋。帶你的劍,別帶別人。”
林塵握著信紙,沒有立刻放下。他又看了一遍,然後將信紙摺好放回信封,抬頭看了一眼天色,秋天的雲層正在緩慢移動,在院子裡投下一片片陰影。柳如煙站在門口沒有進來,只是看著他的側臉,像是己經猜到了信上的內容。“蘇瑤今天早上出去了,說有人知道東域的舊事。”林塵說,“那是君無邪生前佈下的局,他死後還有人替他執行。”
柳如煙沉默了一下。“石屋那個方向,我去過幾次,地勢不算複雜,但附近有幾處隱蔽的岔道,容易佈置埋伏。如果你確定要一個人去,我可以提前繞到那片區域的外圍,替你盯著外圍的動靜,不會靠近石屋。”林塵沒有回答,站起身,將帝劍掛在腰間,走到院門口時停了一下。“如果天黑了我還沒回來,不用來找我。順著來路回城就行。”說完,他跨出院門,沿著街道朝城門外走去。
他走得不快,一步接一步,踩在落葉和碎石之間。他沒有用身法加快速度,像是在走一段他己經決定了要走的距離,不再需要附加任何額外的節奏。秋天的風迎面吹來,帶著乾燥的土味和草木的氣息,吹動他肩頭的外袍和他垂落的白髮,像是在替他衡量一段他正在主動踏入的距離。他走過那片他曾經獵殺裂天蟒的密林,溪水聲遠了,地形也開始變得崎嶇起來。
太陽偏西的時候,他到達了那座石屋。石屋比暗哨描述中更加破敗,屋頂己經塌了大半,露出幾根被雨水浸黑的木樑。門框歪斜著,像是被風吹了太多年。他在距離石屋大約三十步的地方停下了腳步,環顧西周,風穿過枯草和碎石的聲音均勻而持續,沒有任何異常的間隙。
石屋的門從裡面被推開了。
一個穿灰色舊袍的人走了出來。不是蘇瑤。那個人面容普通,但身形和走路的方式都隱約透著一種經過訓練的剋制。他站在門口,沒有向前迎,只是側身讓開了進門的路,說了一句:“她在裡面。沒受傷。只是睡著了。”
林塵沒有立刻進門,先看了看那人的身後,門內的光線很暗,但確實能看到一個人影靠坐在牆邊。那個輪廓他熟悉,身形偏瘦,垂著頭,像是在沉睡。他向前走去,腳步聲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摩擦聲。他經過那個灰袍人身邊時,那人沒有動,也沒有攔他。
他跨過門框,在昏暗的光線中看到了蘇瑤。她靠著牆坐著,雙手放在膝上,呼吸均勻,像是真的睡著了。她的衣角沾了一些塵土,但沒有血跡,也沒有明顯的傷痕。林塵蹲下身,探了探她的脈搏——平穩,像是在沉睡中。然後他看到她身側的地面上,刻著兩行字。字跡很淺,像是有人用手指在灰塵中劃出來的,筆畫有些歪斜,但能辨認出內容:“棋還沒下完。你來了,就輪到你了。”
林塵看著那兩行字,在蘇瑤身邊靜坐了一會兒,伸手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的睫毛動了動,像是一層極淺的睡眠正在被搖醒,然後緩緩睜開了眼睛。她的目光先是迷茫的,落在他臉上時逐漸聚焦,然後她張了張嘴,聲音有些沙啞:“師父……他們讓我等你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