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採石場後的第三天，林塵到達了一座他沒有在地圖上見過名字的城。城牆不高，但比天劍城更寬，城門洞開，沒有守衛，也沒有檢查。來往的行人中有騎著靈獸的修士，也有趕著驢車的商販和揹著竹簍的行腳商，像是一座己經存在了很久、早己不需要透過盤問來維持秩序的地方。
城門口的石碑上刻著兩個大字：“天淵”。落款處沒有署名。林塵在石碑前站了片刻，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一輛拉滿乾柴的板車正緩緩向城門駛去，趕車的老漢沒有看他，像是習慣了每天都有陌生人在石碑前停下來看那兩個字。林塵側身讓開道路，跟著那輛板車走進了城門。
城內的街道比他預想的更寬，兩旁的店鋪整齊地排列著，像是一排排被統一規劃過的格子，各自掛著不同顏色的旗幡。有賣丹藥的，賣兵器的，賣符紙的，也有茶館和客棧。空氣中混雜著藥草、鐵器、炊煙和牲畜的氣息，像是所有與趕路有關的東西都在這裡短暫地聚攏，又各自分散。
他在一家門面不大但看起來乾淨的客棧前停下，走進去。櫃檯後面的老者正在用一塊溼布擦拭一隻陶壺，抬頭看了他一眼。“住店？”
“一晚。”
“後院第二間，鑰匙在門框上。”
林塵放下一塊碎銀，穿過廳堂，推開通往後院的門。院子裡種著一棵歪脖棗樹，枝頭還掛著幾顆風乾的紅棗。他推開第二間房門，房間不大，但床鋪整齊，窗臺上放著一隻粗瓷碗，碗底還有半碗涼水，像是上一任住客留下的，還沒有來得及被收走。他放下行囊，將帝劍靠在床頭，在床沿上坐了一會兒，窗外傳來零星的叫賣聲和腳步聲，以及有人在巷子深處說話的聲音。
他在窗邊站了片刻，聽到幾個行人正在巷口低聲交談，聲音隔著一道牆傳過來，斷斷續續的，像是提到了一個地名。那片區域在他看過的幾幅地圖上都以虛線標註過，且需要繞路，如果沿河走，可以縮短兩到三天的路程。他記住了那條河的名字，也記住了那幾個人的口音指向的方向。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林塵走到客棧前廳，點了一碗熱湯麵和半碟鹹菜，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完。城中亮起燈火，街道上的行人少了一些，但依然有零散的人影在巷口和店鋪之間穿行。
他回到後院時，棗樹的影子在月光下斜斜地鋪了一地，像是一幅正在被緩慢描畫的地圖。他沒有立刻進屋，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聽到遠處隱約傳來敲打金屬的聲音，一下又一下，間隔均勻而穩定，像是一個鐵匠正在收尾一件即將成型的器具。那聲音持續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然後停了。
他推開房門走進去，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將鑰匙和鐵環從懷中取出，握在手中。鐵環內側的磨損痕跡在黑暗中仍然可以憑觸覺辨認，像是一道己經走了很多遍的舊路。他閉上眼睛，在腦海中再次確認了那條沿河的路徑，然後漸漸放鬆下來，沉入一段完整的、沒有被打擾的睡眠中。
第二天清晨，林塵離開客棧，沿著主街走出城門。晨光鋪在他前方的路面上，像一層薄薄的金粉，在泥土和碎石的間隙中微微反著光。他己經從中州和太虛山的交錯地帶走了出來，正在靠近他此行的中轉站——那座正在緩慢成形的橋，正在等他跨過最後一道缺口，去往一個他還沒有親眼見過但己經在腦海中反覆確認過方向的地方。他站在晨光中，看著前方道路的延伸方向，確認自己依然走在正確的路徑上。然後他邁開腳步，繼續向東走去。風跟在他身後，吹過城門外的石碑，石碑上“天淵”二字的陰影在清晨光線中微微偏移，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翻過一頁己經讀完的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