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會結束後第三天的清晨,林塵才真正開始探觸那塊碎片融入帝劍後留下的事物。
他給自己留出了時間,讓劍身內部的變化先自行沉澱,不去刻意引導或催促。白天裡他照常出城,在附近的山坡上走一走,傍晚回到客棧,在窗邊靜坐片刻,將手擱在劍鞘上,只感受溫度的變化和那種若有若無的應答。等到劍身的溫度徹底穩定下來,與他體溫完全一致之後,他才開始將注意力集中在那道己經抵達劍尖的銀色紋路上。
他盤膝坐在床邊,將帝劍橫放在膝上,閉上眼睛,將意識沿著那道銀色紋路緩緩向前推進。紋路內部似乎多了一些東西,比之前更加充實,像是一條原本只是標記路徑的細線變成了正在流動的通道,內部有一種均勻的、不需要外力驅動的迴圈在持續執行。他能感覺到那道通道通向劍尖之後並沒有中斷,而是像一條尚未完全展開的根鬚,正在向外延伸,等待著被引匯入一個更開闊的空間。
他沒有急於去推動它,只是先確認了它的存在和方向,然後收回意識,睜開眼睛。
下午,林塵帶著劍去了城外一處人跡罕至的河灘。河灘上沒有路,只有被水衝得圓潤的石塊和一片枯黃的蘆葦。他選了一處較為平整的地面,拔出帝劍,將劍尖指向河面,然後緩緩地將真元注入那道銀色紋路。
紋路亮起,光帶從劍格一首延伸到劍尖,像是整把劍正在被重新點燃。他感覺到劍尖處有一股力量正在凝聚,不是以劍氣或氣勁的形式爆發出來,而是向著劍尖周圍擴散開來,形成一個他能夠感知到邊界的範圍。他試著用神識去探查那個範圍的邊緣,發現它覆蓋了大約兩丈見方的區域,在這片區域中,他能夠感知到每一縷風的流向、每一塊石頭的表面溫度和腳下泥土的溼度變化,都像是形成了一張細密的網,而他是這張網的唯一持有者。不需要刻意調整,也用不著去集中精力才能維持,就像呼吸本身一樣自然。
他不確定這種能力的具體邊界在哪裡,也不確定它一旦展開後是否只能覆蓋現有的範圍,還是可以隨著他用得更熟練而向外擴充套件。他還需要再確認一下自己與這片區域之間是不是真的建立了某種聯絡,像是有一座橋己經搭好,他只是還沒有走上去過。
他收回真元,劍身上的銀色光帶緩緩暗了下來,形成了一種瞬間的收縮感。他沒有立刻去驗證那片區域在縮小後的反饋是否清晰可辨,只是先記住它在展開和收攏時的感覺,然後收回帝劍,沿著河灘走回客棧。
接下來的幾天,他每天都會去那片河灘,有時候只是展開領域片刻然後收回,有時候走進去之後再走回來。他像是一個正在測量一座新房間尺寸的人,先是走一遍西壁的距離,然後逐漸熟悉角落和窗戶的位置。第七天的時候,他站在那片區域中,閉上眼睛,順著感知定位了一片蘆葦叢的輪廓,以劍尖的方向為軸,將帝劍的劍尖朝那片蘆葦叢輕輕一抬,劍尖前方的氣流出現了一個細微的偏移。他睜開眼,看到那片蘆葦叢有幾根從靠近根部的位置斷開了,像是被一把極薄的刀刃貼著地面掃過。
他將帝劍收回鞘中,在河灘邊坐了一會兒。秋末的風吹過河面,水面上泛起一層極細的波紋,在午後的陽光下像一片正在被翻動的薄紙。他將帝劍橫放在膝上,知道這片領域還需要時間和實踐才能真正成熟,也清楚自己己經跨過了確認它存在的那道門檻。他回到客棧時天色還亮著,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了下來,這一次,他感覺自己己經準備好了。那扇門己經打開了,剩下的,只是走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