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道大會的請柬是在林塵回到客棧的第五天送到的。
送柬人是一個穿灰衣的年輕人，沒有進門，只將一隻淺青色信封放在櫃檯邊緣，對掌櫃說了一句“給樓上那位客人”，便轉身離開了。掌櫃將信封送到林塵房間時，林塵正在窗前讀那一疊關於東域舊礦道的手抄記錄。他放下紙頁，接過信封，拆開封口，裡面是一張質地厚實的硬紙，邊緣壓著暗紋，正中央只寫了一行字：“仙道大會，三日後，天淵城西演武場。”落款是城主府的印章。字型端正，筆畫勻稱，沒有多餘的話。
林塵將請柬在桌上放了片刻，然後收起桌面的紙頁，將它們與地圖和那枚灰色石片放在一處。他沒有立刻決定去或不去，但那張請柬的質地和印章指向的路徑，與蒼天帝子留下的那枚石片之間存在一段尚未閉合的距離。
蘇瑤端著茶走進來時，看到桌上的請柬，目光在上面停了片刻。她將茶碗放在請柬旁邊，沒有問他是否決定要去，只是說了一句：“你要是去的話，我可以幫你看著東西。”
“我去。”林塵將請柬拿起，收進懷中，“正好看看那邊還有什麼。”
三日後，他獨自一人去了天淵城西的演武場。演武場比他預想的更開闊，地面用青磚鋪得平整，西周的看臺可以容納近千人。他到場時看臺上己經坐了大半的人，場邊也站著一些還沒有入座的修士。演武場中央立著一塊石碑，上面沒有刻字。
他在靠後的一排找了個位置坐下，看著場中陸續有人走到石碑前，將手按在碑面上，碑面隨之亮起不同程度的紋路。有的人亮一下便暗了，有的人能持續幾息才消退。他看了一會兒，沒有急著去試，只是先熟悉流程。
一位年輕劍修在他身邊坐下，向他介紹了幾句：“這場大會每年一次，名義上是交流劍法，實際上也是各方勢力觀察新人的場合。如果表現得好，有可能被邀請加入一些大宗門或勢力。”
“你也是來參加的？”
年輕劍修笑了笑：“來試試而己，不算什麼。不過今年來了一些之前沒見過的人，應該會比往屆更熱鬧一些。”
林塵沒有多問。他繼續觀察石碑前那些試劍者的動作和碑面亮起的速度，在心中建立起一個大致的參照系，然後站起身，沿著看臺的石階走向場中。他在石碑前站定，將右手按在碑面上。
碑面短暫的安靜之後，從中心開始，亮起一層淺銀色的紋路。紋路並不猛烈，但均勻地向邊緣擴散，抵達碑面邊界時沒有立刻消退，而是持續了大約五息才緩緩暗淡下來。他沒有等碑面完全冷下來就收回了手，轉身走回看臺。周圍有人看向他，但沒有議論聲。蘇瑤在客棧裡替他收好物品，他穿過天淵城漸暗的街巷走回客棧，推開院門時看到蘇瑤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裡捧著一碗己經涼透的茶在等他。他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將那枚請柬放在石桌上，又伸手探進懷中，將那枚灰色石片也取了出來，並排放置。兩樣東西的材質和形態都不同，卻像是正在緩慢地完成一場無聲的對話，像兩段可以彼此嵌入的榫卯，各自保持著自己的輪廓。他沒有將它們收起來，在己經暗下來的天色裡坐了一會兒。遠處的天光正從深藍過渡到一種更加厚重的藍色。他知道自己需要繼續向前走，那座舊礦道的入口和那句未兌現的等待，正在他選擇的道路上等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