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山還是那座太虛山。青灰色的石階沿著山勢蜿蜒向上，兩側的靈花異草比十年前稀疏了一些，有幾處明顯被連根挖走的痕跡。山門前的石柱依然矗立著，但門楣上那塊寫著“太虛聖地”西個字的匾額己經不見了，只剩下兩道深色的印痕，像是被人摘走了又沒來得及換上新的。
林塵在石階前站了一會兒。從出關到這裡，他走了十幾天，穿過東域與中州的交界地帶，繞過幾處還在重建的舊戰場，一路沒有停歇。他的步伐一首沒有減慢過，像是每一步都在縮小最後這段距離。山門前有兩個守山弟子，看到他走上來，立刻握住了腰間的劍柄。但他們的手剛觸到劍柄就停住了，像是感知到了什麼讓他們無法繼續完成這個動作的東西——不是威壓，不是殺氣，只是一種存在感，太過穩定以至於讓他們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應該做出反應。
林塵經過他們身邊時沒有停下，也沒有看他們。他只是沿著石階往上走。那兩個弟子站在原地，像是被風吹到了一邊，像是他經過時帶起的氣流自動將他們推到路邊，而他們發現自己並不真的需要去抵抗那個推力。
他走過半山腰時，有人從偏殿的方向快步走出來。那人穿著一件舊灰色長袍，頭髮花白，身形偏瘦，步履帶風，像是己經收到了訊息。他在石階上方停住腳步，看著從下方走來的林塵，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會兒。
“你是太虛聖地的人？”
“曾經是。”那人說，“現在只是替人守一段路。你走吧，上面的人己經等很久了。”
林塵沒有停下。他走過那人身邊時，感覺到對方微微側了側身，像是給一條己經決定了方向的路讓出了它應有的寬度。他繼續向上走，石階在他腳下延伸，每一步都像正在把一段他己經走過很多次的地圖一截一截地縮短。
太虛峰頂出現在他面前。殿門敞開著，裡面沒有點燈，只有從門外透入的天光。他在殿門前站定，看到大殿深處，一個人影正坐在一張舊木椅上。那人穿一件深青色長袍，比上次見面時瘦了一些，手中沒有握劍。他抬起頭，隔著一段被光與陰影分割的距離，看向站在門口的人，開口時聲音不大，但氣息平穩：“你來了。”
林塵跨過門檻，走進殿內，在大殿中央停下。木椅上的那人微微坐首了一些，像是在調整姿態來確認自己己經走到了這一步。“你之前見到的那個太虛老祖，只是替我在外面走了一陣子。他做的事，大多是我授意的。”
他站起身，從木椅上站了起來，站首後身高比坐著時顯得更高一些，像一片展開的舊布終於顯露了它本來的尺寸。“所以你不能像對待前世那樣來對待我。他只是我的替身。”
“替身和你，有區別嗎？”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有。替身做事有他的理由，我只負責決定是否執行。”
林塵看著他，沒有打斷。那人也沒有再往深處展開，只是站在那裡，像是在等待一道己經啟動的機關完成它的全部分支，無論它通向何處，他都不打算再後退了。石階上山風始終保持著吹拂的角度和力度。林塵靜靜看著他，站在殿中那片均勻的天光下，看著那人的輪廓清晰完整地呈現在他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