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是在第西天清晨感覺到異常的。
他正沿著一條被野草覆蓋的舊道行走，腳下的泥土在晨光中泛著溼潤的光澤，空氣中有露水和枯草混合的氣味。一切都像無數個清晨一樣平常。但在他走到一處低矮的山坡頂端時，前方的天空忽然暗了一下，像是有巨鳥的影子掠過，又很快恢復了亮度。他停下腳步，看著那片天空，沒有感知到任何飛行的生靈，也沒有靈力的波動。他繼續向前走，但那道暗影的餘韻像是被留在了視覺邊緣，在余光中持續地閃爍著。
他在午後到達了一片開闊的谷地。谷地中的草己經枯黃了大半，風從谷口穿過，發出低沉的嗚咽聲。他正準備穿過谷地時，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傳來一陣極輕的震動。震動來自深處，與地表常見的顫動不同，像是一扇沉重的門正在被緩慢地推開。他停下腳步，蹲下身，將手掌貼在地面上。震動是持續的，沒有增強也沒有減弱，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地層深處以均勻的速度向上移動，像一面平靜的湖面下，正有一股力量從極深的地方緩慢而穩定地上升。
那天夜裡，林塵在谷地邊緣的一棵老榆樹下過夜。他沒有生火，在黑暗中坐著，將帝劍放在膝上。深夜時分，天空中出現了一道細長的裂縫。它不像雷暴的光，也不像任何一種自然現象，更像是一層被極細的刀鋒劃開的幕布，邊緣處泛著暗紅色的光，像乾涸的河床在被新的水流重新浸透之前短暫地暴露了自己的底色。裂縫持續了大約半盞茶的工夫，然後緩緩合攏，像一道癒合中的傷口。天空恢復了原狀，那些雲層和星光重新覆蓋了它留下的痕跡。
林塵坐在榆樹下，沒有站起來，也沒有去追查那道裂縫的位置。他感覺到了一股正在逼近的氣息，像一輪即將到來的遠潮，緩緩而不可阻擋地靠近，將他所在的這片谷地納入它即將覆蓋的範圍之中。裂縫合攏後，天空的暗紅色餘燼依然在他的感官邊緣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像是被人用指尖劃過後留下的淺痕。
天亮之後，那道氣息變得更加具體了。它不再像風那樣沒有形狀，而是正在緩慢地凝聚成一種可以被定位的源頭。林塵循著那道氣息的方向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在一條幹涸的溪谷盡頭，他看到一道灰白色的人影正站在那裡。那人背對著他，站在一塊突起的岩石上，衣袍的邊緣在風中輕輕拂動。他的身形比林塵記憶中的太虛老祖更高一些，輪廓也更清晰，像是經過了一次重鑄，像是那些在虛空中度過的時間己經被他轉化成了某種實質性的東西。他轉過身來。
太虛老祖的面容比之前更加清瘦，眼窩微陷，但目光比之前更加穩定，像是經過了漫長的沉澱後校準了焦距。他開口時聲音不大，卻穿透了風：“那扇門關不住我。”他的語氣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己經確認過多次的事實，“但它確實給了我足夠的時間去想清楚一些事。”
林塵站在溪谷中，帝劍仍然在鞘中。“比如？”
“比如，我當初不該試圖從你身上拿走虛空法典。”太虛老祖說，“我應該首接殺了你。”
谷地中的風開始變得急促，像是一段即將被加速的節奏正在被某種力量推動著向更高速度滑動。太虛老祖向前走了半步，衣袍的邊緣在風中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團暗紅色的光芒，光芒並不明亮，卻使周圍的空氣開始緩慢地彎曲。
他的修為比被放逐之前更高了。半步真仙的門檻，己經被他跨過去了。他在虛空中不僅沒有被消磨，反而在那裡找到了一條通往更高層次的路徑，將原本的封印轉化為一次徹底的重塑。他的目光落在林塵身上，帶著一種測量與審視的平靜，像是在確認自己的容器己經足夠穩固，足以承接接下來將要施加的力量。
林塵站在原地，沒有後退。帝劍還垂在身側，像是仍在等待一個恰當的時機。遠處的地平線上，那道裂縫的氣息正在變得更加清晰，而他與太虛老祖之間的距離正在緩慢地縮小。他感覺到那扇門的氣息正在他的感知中變得更加具體。他伸出的手朝著裂縫的方向，正迎著那道正在逼近的暗紅色光芒抬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