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簪在月光下安靜地躺了片刻，然後被夜風捲起的落葉蓋住了一半。林塵沒有彎腰去撿，只是垂眼看了它一息，然後移開目光，沿著土路繼續向前走去。風從田野盡頭吹來，帶著深秋特有的乾爽和涼意，吹動他肩頭的外袍和他垂落的白髮。他走了一段路，在一棵老榆樹下停住腳步，在樹根旁的一塊石頭上坐了下來。沒有點燈，沒有取水，只是坐著，像是讓自己停一會兒，讓剛剛那些話在夜風中落定。
他從懷中取出那封一首未拆的信，在月光下看了看信封表面。封口處的蠟印依然完好，像是從未被人觸碰過。他握著它在指間轉了一圈，然後將它放在膝上。夜風穿過榆樹的枝條，月光在葉片背面形成柔和的陰影。他坐在那裡，那封信的重量和觸感正在逐漸與他的體溫保持一致，等他準備好開啟它的時候再開啟。
他在榆樹下坐了很久，久到月光從樹冠的一側移到了另一側。然後他站起身，將信收回懷中，沿著土路繼續向北走去。他在天亮之前到達了一座小鎮，鎮口有一家面鋪正在支起爐灶。他在面鋪門口的石階上坐了下來，面鋪的老闆娘是個身形偏瘦的中年婦人，正在往鍋裡下麵條。她看了他一眼，像是己經習慣了這個時辰出現在鎮口的旅人，問了一句：“要不要來一碗？早上的湯頭剛熬好。”林塵點了點頭，在鋪子外面的矮桌旁坐下。
麵條端上來時還在冒著熱氣，麵湯清亮，幾片青菜和薄薄的肉片浮在湯麵上。他拿起筷子，低頭吃了起來。老闆娘沒有多問，也沒有打擾他，忙完手裡的活計便坐到一旁去整理菜葉了。
吃完麵後，他把碗筷收回灶臺邊，向老闆娘道了聲謝，起身沿著鎮中主路繼續向北走去。那封信依然放在懷中，沒有開啟。他走得不快不慢，像是在用行走本身來完成一段思考，用這段路的長度來回應那封信的存在。
到了午後，他走到一處岔路口。兩條路一左一右，都沒有路標，方向不同，但最終都能抵達東域邊境。他在岔路口停下來，將手伸進懷中，觸到那封信的邊角，將它取出來。蠟印依然完整，紙面在午後的光線中泛著微微的光澤。他用指尖沿著封口邊緣走了一遍，然後輕輕揭開了蠟印。信紙展開，裡面只有幾行字，筆跡與他熟悉的那幾種都不相同，收筆處有一道輕微的拖痕：“如果你正在讀這封信，說明你己經走完了該走的路。接下來往哪走，你自己決定。”
林塵將信紙重新摺好，放回信封，然後將信封收進懷中。他沒有在岔路口停留太久，向右轉，沿著那條通往東域邊境的路走了下去。路的走向與他之前選擇的方向一致。他在路上走著，沒有回頭看身後正在變小的岔路口和更遠處的小鎮輪廓。風從側面吹來，吹動他肩頭的衣袍和他垂落的白髮，像是在替他確認這段新路程的起點。那道裂縫的方向依然清晰，而他正在繼續朝著它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