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晨，林塵像往常一樣在院子裡擦拭帝劍。晨光從東邊的屋脊上斜斜地照下來，在劍身上鋪開一層細密的光澤。他擦得很慢，從劍格到劍尖，每一寸都仔細地走了一遍，最後用乾布輕輕收尾。蘇瑤在廚房裡燒水，水開的聲音透過半掩的窗傳來，在安靜的院子裡顯得清晰而短促。
他正準備收起帝劍，手中的動作忽然停了一下。他感覺到一種細微的變化在體內蔓延開來，像是有一層他之前從未留意到的薄膜正在緩慢地變薄，一種他無法命名、也無法忽略的徵兆正在從丹田深處向上滲透，觸及他感知的邊緣。那種感覺並不強烈，也不是清晰的影像或聲音，更像是一種他還沒有完全理解其含義的預兆，正在從他身體的某個深處緩慢上升，像是在用一種他還不完全熟悉的方式向他傳遞某個資訊。
他收劍入鞘，將劍靠在桌腿邊，在石凳上坐下來，閉上眼睛，將注意力沉入丹田。他的感知穿過層層經脈，觸到了丹田中央那個己經被拓寬過的空間，它並沒有向外膨脹或向內收縮，只是變得更加通透，像一面被擦拭乾淨的舊銅鏡表面泛起一層薄薄的光。那層光的顏色極淡，像是從銅鏡深處滲出來的，邊緣處還沒有完全固定，正在以均勻的速度向西周鋪展，像是在確認它在新表面上的邊界。
林塵睜開眼睛，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的紋路沒有變化，指尖的溫度正常，但他知道有什麼東西己經改變了。那種感覺不像是即將面臨雷劫的預兆，更像是一個更早的階段，在他到達那一步之前的一段時間裡，就己經開始在自己的體內緩慢地形成。
蘇瑤端著茶從廚房裡走出來，把茶碗放在石桌上，在他對面坐下。她安靜地坐了一會兒，沒有開口，首到她自己注意到他放下劍後沒有再做別的事。“師父，你怎麼了？”
“我在想，再過一段時間，可能會有一場雷劫。不是普通的雷劫。”
蘇瑤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那句話的含義，然後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中那隻粗瓷茶碗的邊沿。“那你會走嗎？”
“不知道。通常渡過仙劫之後，會有接引光柱降下來。但不一定每個人都會在渡劫後馬上飛昇，有些人會留下來多待一段時間，把未了的事處理完再走。”他停頓了一下，“我還沒有決定。”
蘇瑤點了點頭。她站起來，把茶碗收回廚房，水槽裡傳來水流的聲音，像是用這個動作來承接一段她不知道如何繼續的對話。林塵聽到她擰上水龍頭後，又從門邊探出身來：“那個姓蒼的……還會來找你嗎？”
“說不準。”林塵說，“但他留過話，說會在東域等我。”
蘇瑤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傍晚時分，林塵獨自去了城牆上。城牆上的風比城中更大一些，秋末的乾爽氣息正在被初冬的微涼取代。他站在垛口邊，目光落在遠處的地平線上，天與地的交界處有一道細長的光帶正在緩慢地變暗，像是有人正在遠處將一扇窗緩緩合攏。他感覺到丹田中那層微光正在以一種穩定的方式在那裡等待著某個更明確的訊號。他不確定那道訊號會在什麼時候到來，是幾天後還是幾個月後，但他知道它正在路上。
他走下城牆時天色己經完全黑了。城中己經亮起了零星的燈火，像是一些正在被緩慢點亮的小標誌。他走回客棧時，院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看到石桌上放著洗淨的茶碗和一本翻到中間的書，用一枚石子壓著頁尾，像是有人在等他回來時才放下書起身離開。他走進屋裡，在油燈旁坐了下來，沒有急著去翻那本書，只是靜靜坐了一會兒。他感覺到那層微光仍然在丹田中持續地散發著均勻的熱量，像是一顆正在被緩慢點燃的火種，己經做好了在需要的時候燃燒的準備，但它還沒有被點燃。
林塵在桌邊坐了很久，那本書的書頁邊緣正在燈光的映照下微微卷曲，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標記一個尚未到來但正在接近的時刻。他伸出手，輕輕撫過書頁微卷的邊角，感受到紙張因乾燥而形成的微微翹曲，然後站起身，吹熄了油燈。他在黑暗中站著，傾聽著自己體內那層微光緩慢而均勻的跳動，感受著它的脈搏與他的呼吸如何在一起收攏、舒展，然後推門走進夜色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