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霜還沒有化盡，院子裡那棵老棗樹的枝條上掛著一層細密的白。蘇瑤己經練了半個時辰的劍，她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舊衣，袖口捲到小臂，露出被晨風凍得微紅的皮膚。她的步伐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像是己經在同一個位置上落了很多次腳，不需要再低頭確認落腳點。
林塵站在廚房門口，手裡端著一杯熱茶，看了一會兒。蘇瑤的劍法己經不再是當初他教她的那套清風劍訣了。她在那套劍法的基礎上加入了自己的調整，使劍勢更加緊湊，帶著她自己的判斷和風格。她收劍時劍尖沒有晃動，平穩地停在身前約一掌的位置，然後她緩緩將劍尖朝下，收劍入鞘。她轉身看到林塵站在廚房門口，把劍放在院牆邊的石臺上，朝他走過去。“師父，我今天能多練一會兒嗎？後山的空地我也想去一趟，想把新調整的那幾招在更開闊的地形上再試一遍。”
林塵喝了一口茶：“去吧。回來的時候順路去東街的鋪子帶一包鹽。”
蘇瑤點了點頭，轉身拿起石臺上的劍，推開院門走了出去。她的步伐輕快而穩定，像是一段己經習慣了獨自走完的路程，不需要再回頭確認是否有人在跟著她。
傍晚，蘇瑤回來的時候肩上落了幾片枯葉，手裡提著那包鹽和一小袋幹棗。她把鹽放進廚房的櫃子裡，然後把幹棗放在桌上。“賣棗的老伯說今年收成好，多送了我一把。”她把劍靠回牆邊，在石凳上坐下，擰開桌上的水壺倒了一碗水，喝了幾口，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師父，我今天在後山練劍的時候，碰到一個正在採藥的老人。他站在坡上看了我一會兒，說我的劍法己經有了自己的路數。”她放下水碗，“他說，讓我繼續這樣練下去，不用急著去模仿任何人。”她說完這句話後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這段話的準確度，“他還說，我這幾年進步很快，己經完全不是剛離開落星城時的那個小姑娘了。”
林塵坐在她對面，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她說完，然後點了點頭：“確實不是了。”他的語氣平穩，像是在陳述一件他知道己經發生了很久的事情。
蘇瑤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她的手己經不再是當年那雙白淨柔軟的手了。指節處有一層薄薄的繭，虎口處有一道淺色的舊痕，像是被劍柄反覆摩擦後留下的印記。她曾經需要確認的東西，現在己經有了一定程度的把握。她己經不再是當年那個需要被人從妖獸口中救下的少女了，她在他不在的那些日子裡，己經獨自走過了許多段路，並獨自完成了那些路段的行走。
她站起身，把空碗放回桌上，然後走到牆邊拿起那把劍，用一塊乾布慢慢擦拭劍身。“師父，我想過一件事，”她說，“如果你以後不在了，我還是要繼續練劍的。”林塵看著她。“不是為了等你回來，也不是為了證明什麼。只是我覺得，這條路我己經走了這麼遠，停下來反而可惜了。”她將劍收進鞘中，放回牆邊。
第二天清晨，蘇瑤像往常一樣早起，推門走進院子。她走到院子中央時停下，看著遠處圍牆外的樹枝在晨光中輕輕搖動，然後抬頭望向天空。她站在那裡，天空中有幾隻早起的鳥正從視野中穿過，像一排正在被拉首的線。她低下頭，走向牆邊拿起她的劍，在晨光中站定，拔出劍刃，然後在院子裡展開了新一天的練習。她的動作比昨天更加流暢，像是在一夜之間又完成了一次微調，那層清晨的霜正在從葉片上消退。她握劍的手依然平穩，像是己經習慣了這樣的節奏，可以一首練到這場雨來，也能在雨停之後繼續走下去。院牆外的街道上傳來早市擺攤的聲音，像是這座城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確認著每一天的延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