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穿過光柱頂端那片柔和的光幕時,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被一種他從未經歷過的方式重新整理。那些在渡劫過程中己經被改造過的經脈和丹田,此刻正在經歷第二次調整,從一種狀態過渡到另一種狀態。他能感覺到體內的仙元力正在加速流動,像是在適應一種新的環境條件。這個過程並不劇烈,更像是一艘船在從河流進入海洋時,船體隨著水質變化進行的自然微調。
他睜開眼。腳己經踩到了實地上,不是泥土或石板,而是一種質地更加緻密的灰白色地面,像是某種被均勻打磨過的石材。他抬頭看去,周圍是一處平整的平臺,邊緣有低矮的石欄。平臺比周圍的土地高出大約三尺,像是專門用於接引到達者的區域。在他視線所及之處,天空呈現出一種比修真界更淺的藍色,雲層更高,邊緣更加清晰。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他從未感受過的氣息——極其濃郁,像靈氣的升級版,一種更為精純、更為稠密的能量。每一次呼吸,那股氣息都會沿著他的呼吸道流入體內,首接滲入經脈。
他試著邁出一步。腳抬起時比他預想的要沉一些,像是有一股均勻的拉力正從地面持續作用在他的全身,讓每一次動作都需要稍多一些力量。他按照修真界的習慣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感覺到自己的肌肉正在以超出正常情況的速度適應這種新的重力。大約一炷香的時間,他的身體便適應了這片區域的重力。平臺邊緣有一道石階,向下延伸約十級後接入一條寬闊的白色石路。石路兩側生長著一些低矮的銀灰色灌木,葉片表面泛著細密的銀色光澤。
林塵沿著石階走下平臺,踏上了那條白色石路。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石路拐過一道緩彎,前方出現了一座不大的亭子。亭柱是石質的,表面刻著細密的花紋。亭中有一張石桌和兩隻石凳,石桌上放著兩隻粗瓷碗和一個陶壺,像是有為來人準備的茶水。亭中沒有看到人,但他感覺到附近有穩定的氣息,沉穩而內斂,不像是巡邏或戒備,更像是在固定地點做著固定事情的氣息。他走到亭前停下腳步,亭側傳來一道不緊不慢的聲音:“新飛昇的?喝口水再走。”
聲音來自亭側一片矮樹叢的陰影裡,一個頭發花白、穿著深灰色舊衣的人正坐在那裡,靠著一棵矮樹,手裡拿著一根細長的草莖。他的語氣平淡,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像是在重複一段他己經說過很多次的話。林塵走進亭子,在石凳上坐下,倒了一碗水。水入口微涼,帶著一種極淡的草木氣息。那股氣息順著他的喉嚨流入體內,像是輕輕梳理了一遍新近適應過的經脈,讓身體更快地接納這片空間的環境。
灰衣人從樹叢陰影中站起身,走近亭子,在另一隻石凳上坐下,目光落在林塵腰間的帝劍上。他的視線在劍鞘表面的暗金色紋路上一掃而過,然後移開,語氣依然平淡:“你來得挺巧。今天剛收到一批新到的基礎記錄冊,大多是修真界飛昇者的名錄、仙界的基本區域劃分以及一些需要了解的規矩。你如果需要,我可以給你留一份。”林塵喝完碗中的水,將碗放回桌上:“好。”
灰衣人伸手從亭柱旁一隻半開的木箱中取出一隻封好的皮袋,放在桌上:“裡面有地圖和幾頁說明,還有一些常用的介紹。不急著看完,可以帶在路上慢慢看。拿回去好好看看吧,不懂的再來問。”他站起身,朝亭外走了幾步,又停下,側過頭補充了一句:“對了,這裡的方位是蒼天南部的飛昇臺區域。從這條石路往北走大約兩天的路程,有一座中等規模的修真鎮子。那裡可以換到仙界通用的貨幣,也能找到臨時居所。”
他沿著矮樹叢邊緣的小路慢慢走遠了,步伐不緊不慢,像是己經完成了這一天裡需要完成的事。林塵拿起桌上那隻皮袋,將袋口繫繩解開一角,看到裡面確實有幾頁紙和一卷卷好的地圖。他將袋口重新系好,掛在腰間,然後站起身,沿著石路向北走去。他走得不快,沿途的銀灰色灌木逐漸變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開闊的緩坡草地。草葉的高度不到小腿,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銀色絨毛,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他走在這片草地上,感覺到自己正在進入一種新的行走方式。呼吸比之前更深了,因為空氣中的仙氣在進入體內後正在以更快的速度融入仙元力。步伐也更加穩了,因為他己經逐漸習慣了那個重力加倍的世界。
他回頭看了一眼來路,飛昇臺的輪廓正在遠處收攏成一個極小的灰白色點,在起伏的地勢中幾乎難以辨認。他轉過身,繼續向北走去,手裡握著那隻皮袋,邁開腳步,走進那片正在變暖的光線裡。他沒有急著去開啟地圖,只是先感受這片新的土地在腳底傳來的觸感,感受空氣和風中那些與修真界不同的元素如何在他的呼吸中找到了各自的路徑。遠處有一條正在緩慢流動的銀灰色河流,在開闊的地勢中蜿蜒成一道平穩的弧線,像有人在地面上畫了一條細長的墨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