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綠色植物是一座仙草園的邊緣。仙草園沿著一條淺溪延伸，溪水清澈，底部鋪著圓潤的淺灰色卵石。對岸是一片起伏的緩坡，坡上長著一片銀灰色的灌木，灌木叢後面，有灰色的屋頂輪廓正在午後的光線中漸漸浮現。
他沿著溪流向上游走了大約一里，然後看到了那座城鎮。城鎮不大，比南嶺鎮略小一些，但佈局規整。入口處立著兩根齊腰高的石柱，柱頂各放著一盞淺青色的燈。鎮中沒有城牆，房屋沿著一條主街依次排開，街道比尋常鎮子更窄，兩側的屋簷幾乎相接，在路面上方形成一道斷續的遮陽線。屋頂所用的不是瓦片，而是一種淺灰色的薄石板，表面經過打磨，帶著一層細密的紋理。
他走入鎮子。主街兩側有店鋪、攤位和幾座敞著門的院落。一家店鋪門口掛著一塊木牌，寫著“代換仙玉”西個字。他在那家店鋪門前停了一下，然後推門走了進去。店內只有一個人，是個穿著深藍色舊衣的老婦人，正坐在櫃檯後面，手裡拿著一個竹編的淺筐，正在把幾塊顏色不一的石頭按照大小分類。她抬頭看了林塵一眼：“換仙玉？”她放下手中的石頭，從櫃檯下取出一隻巴掌大小的銅盤，放在臺面上，“把你帶的靈石或材料放上去就行。我按照市價估，覺得合適就換，不合適你可以拿走。”
林塵從儲物袋中取出那枚獸核，放在銅盤上。老婦人低頭看了一眼，伸手拿起獸核在手中翻轉了一下，又對著窗外的光線看了看：“荒原灰甲獸的獸核。品相還行，但外殼有裂。按品相算，能換這個數。”她伸出一隻手。他沒還價，點頭同意。老婦人收走獸核，從櫃檯下取出一隻布袋放在桌上，袋口扎著細繩：“五百仙玉。這顆獸核做成低階護具的材料是夠的，能有這個數也算不錯了。”
林塵掂了掂布袋的重量，然後將其放入懷中：“鎮上有沒有可以住宿的地方？”
“街尾有一家，掛著舊燈籠。”老婦人重新拿起石頭，繼續分類。林塵道了一聲謝，轉身走出店鋪，沿著街道走向街尾。街尾那座掛著舊燈籠的客棧比預想中更加安靜，店內幾乎沒有客人。櫃檯後的一箇中年婦人正用一塊溼布擦拭一隻瓷壺，看到有人進來便停下手裡的活：“住店？後院有房，一天三枚仙玉。”
林塵付了六枚仙玉：“先住兩天。”
他穿過前廳，推開通往後院的門。後院不大，有一棵矮樹，樹下有一口井。房間在院子西側，推開房門，內部陳設簡單——床、桌、椅，窗臺上放著一隻粗陶壺。窗外能看到鎮子邊緣那片銀灰色灌木叢和更遠處的低矮丘陵。他放下皮袋，在桌邊坐下，開啟老婦人給他的那隻布袋，倒出幾塊淺青色的仙玉，在桌上排開。仙玉的質地溫潤，邊緣經過打磨，每一塊形狀相近，大小約如拇指末端，表面沒有裂痕或雜質。他拿起一塊在指間轉了半圈，對著窗外的光看了看——光線能均勻地穿過，沒有出現雜質或色差。他將仙玉收回布袋中，繫好袋口，然後將地圖和那幾頁基礎說明放在桌面上，在窗邊坐了下來。
片刻後，院牆外傳來一陣規律的聲響，像是有人在不遠處敲打金屬，一下接一下，帶著一種從容的節律。他沒有去看，只是在那段節律的陪伴下，緩緩翻過基礎說明中關於蒼天南部城鎮貨幣兌換標準的那一頁，在上面找到了關於仙玉使用範圍的說明。鎮上的人在暮色中收起攤位，關上店門，提著今天換來的物品各自散去。街道上店鋪的燈火一盞接一盞地點亮，像是有人在用均勻的速度翻動一本厚書的書頁。林塵站在窗前看著那些燈光，在黑暗中放下手中的紙頁，讓自己在異鄉的第一夜慢慢沉澱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