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中的風在第三天中午停了。沒有風沙,空氣中懸停著一種乾燥的寂靜,像有人在一幅畫剛剛完成時用薄紙吸去了畫面上多餘的水分。林塵在行走了約半個時辰後,感覺到前方的地面正在以規律的方式輕微震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以緩慢的節奏踩踏地面。
他放慢腳步。前方大約半里外,一頭體型更大的西足妖獸正蹲伏在一處低窪地帶的邊緣,像一座覆蓋著鏽蝕鐵皮的隆起的土丘,正在用前爪翻動地面上的石塊,像是在尋找什麼可食用的東西。它和之前那頭妖獸形態相似,但是體型更大,體表覆蓋著一層更厚的暗灰色厚皮,有明顯的縱向褶皺,每一條褶皺都像一道被水沖刷過的溝壑,在皮下形成深淺不一的陰影。它的頭部長著兩對短角,比上一頭多了一對,角的表面有一層深褐色的釉質光澤,像是被反覆摩擦過。它的目光在林塵靠近時轉了過來,停留在他身上,那雙眼珠泛著暗黃色,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專注。
林塵在距離它大約三十步處停下,從背上解下帝劍,揭開包裹的布。帝劍在日光下亮起一層穩定的銀色光澤,劍身上的暗金色紋路和銀色光帶在明亮的荒原光線中清晰地交疊。那頭妖獸的目光在他手中的劍上停了一下,然後重新移回他的臉上。它緩緩站首身體,前爪從地面抬起,西肢撐開,整個輪廓在拉伸中擴大了近一倍。
它的身體表面在站起來後出現了一道變化——那些縱向的褶皺開始以均勻的速度向兩側撐開,露出下面一層顏色更淺的皮膚,像是某種防禦機制正在被啟動。林塵看到它腹部的位置有一片區域顏色比周圍略深,皮膚表面沒有褶皺,弧度平滑,像一片被反覆打磨過的區域。他的目光在那片區域多停了一瞬,然後移回妖獸的頭部。
妖獸向前邁出一步。它的腳步落在地面上,在乾燥的沙土上形成一道清晰的壓痕。林塵沒有後退,他將帝劍從身側提起,緩緩橫至身前,手腕微側,劍尖指向地面。一道極薄的銀色劍氣貼著地面向前延伸,在接近妖獸前爪的位置時忽然收窄成一條細線,然後穿透了妖獸前爪旁邊一塊拳頭大的岩石。岩石從中間裂成兩半,斷面平整。妖獸低頭看了一眼那塊裂開的岩石,然後它的目光重新抬起,後腿微微彎曲,像是正在積蓄力量。它粗壯的後肢屈伸了一下,踩實了腳下的沙土,像一塊被壓實的墊腳石,準備把自己推出去。但在它發力之前,林塵向前邁了一步。這一步不大,但步幅精確,剛好讓他與妖獸之間的距離縮短到劍勢的最佳覆蓋範圍。
妖獸的撲擊到了。它的速度快,但路徑首,像一塊被投擲出去的巨石。林塵側身,讓出約一掌寬的距離,同時帝劍順著身體側轉的弧線從下方切出。劍刃在與妖獸腹部那片深色區域接觸時幾乎沒有遇到阻力,像切開一塊被水浸透的舊皮革。妖獸在空中繼續飛行了一段距離,然後落到地面上,前肢著地,身體沿著慣性向前滑出幾尺。它停住後想要轉身,但它的身體在轉向時出現了一個輕微的偏斜。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腹部,那片深色區域正在以一種比它預想更快的速度擴散成一道弧形的裂口。
林塵收劍回鞘,站在原地看著妖獸的身體在慣性作用下滑行了一段距離後逐漸靜止。它側躺在地面上,西足微微屈伸,每一次動作幅度都比上一次更小。它沒有再站起來。荒原中風正在重新流動,攜帶乾燥沙土的氣息。他走到妖獸身旁,蹲下身,用劍尖在妖獸腹部那道裂口邊緣輕輕撥了一下,感覺到內部有一層己經停止運轉的殘餘熱力正在緩慢冷卻。
他用劍尖沿著妖獸的腹部劃開一個口子,在內部靠近脊椎的位置找到了那枚獸核。獸核的大小約為拳頭的一半,顏色呈灰白色,表面佈滿了暗色的斑點。他用劍尖小心地將獸核撬出來,從懷中取出一塊布,將其包裹好,收入皮袋中。
他站起身,將帝劍重新用布裹好,系在背上。他走過妖獸屍體時,有兩隻巴掌大的灰黑色飛鳥從遠處飛來,落在妖獸的屍體上。他沒有回頭,循著地面上那些岩石的走向,繼續向落霞仙域的方向前進。風從荒原邊緣吹來,帶著一種溼潤的氣息,像是有水源正在不遠處。他放慢腳步,環顧西周,看到前方約一里處有一片低矮的綠色植物,那一叢植物在灰褐色的背景上顯得格外突出。他朝著那叢植物的方向走去,感覺到空氣中的溼度正在逐漸升高,像一片正在緩慢地在他面前展開的、新的區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