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商道在走了兩天後逐漸消失了。路面從平整的碎石變成鬆散的沙土，兩側的田野和稀疏的灌木叢讓位給一片片灰褐色的低矮草甸，視野變得更加開闊，像是一張正在被緩慢展開的灰綠色畫布。空氣比之前更幹了一些，風中帶一種被太陽曬透的土壤氣味。
林塵在一處略高的坡地上停下腳步。前方是一大片起伏的荒原，地面鋪著低矮的枯草，呈灰褐色，一叢叢地散佈在沙礫之間。他站在那裡，風從荒原深處吹來，帶著乾燥的沙粒輕輕打在他的衣襬上。他沿著坡地走下去，腳下的地面比之前更硬，靴底踩在沙礫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踩在一層被壓實的碎瓦片上。
他在荒原中走了約一個時辰，一首在觀察周圍的環境。他注意到荒原中偶爾能看到一些被風侵蝕過的岩石露頭，形狀各異，排列稀疏，像是一些己經被時間磨去稜角的邊界標記。那些岩石表面覆蓋著一層深灰色的苔蘚狀植物，貼著巖面生長，邊緣捲曲，像是長時間缺水後自然收縮形成的保護形態。他放慢腳步，經過其中一塊岩石時用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苔蘚的邊緣，感覺到它在指尖留下了一種乾爽而帶韌性的觸感。
又走了一段路，他感覺到前方有東西正在移動。那不是風形成的波動，也不是地形起伏造成的視線偏移，而是一種正在地面方向以穩定速度移動的物體，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他停下腳步，側耳聽了一會兒，那聲音像是從低處傳來的，帶著一種沉悶的震動感。他循著聲音的方向走去，繞過一處低矮的土丘，看到了那頭妖獸。
它體型並不算巨大，大約一丈高，西足著地，全身覆蓋著一層暗灰色的厚皮，表面有縱向的皺紋，像是被長期風乾的粗糙皮革。它的頭部長著一對短而粗的角，角的末端略微後彎。它正在低頭啃食地面上一叢深綠色的植物，咀嚼時發出低沉的聲響。它注意到林塵靠近時動作沒有中斷，只是微微側了一下頭，用一隻暗黃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低頭啃食。
林塵在距離它大約二十步的地方停下，從背上解下帝劍。他沒有急著拔劍，先將劍連同布裹一起握在手中，觀察了一會兒妖獸的形態和動作。它的動作平穩，呼吸均勻，沒有表現出明顯的防禦或攻擊姿態。但他能感覺到它體內有一股穩定的能量在執行，強度大約與修真界大乘期修士相當。他從布裹中拔出帝劍，劍身上的銀色紋路在日光下微微亮起。那頭妖獸在劍身亮起的瞬間抬起頭來，停止了咀嚼，目光變得更加專注，像是正在確認這個新的物體是否值得它做出回應。
林塵向前邁了一步。那妖獸也向前邁了一步，在土丘上停住。林塵橫劍在身前，那層銀色紋路沿著劍身從劍格亮至劍尖。他側身推出半劍，一道銀色劍氣沿著地面向前延伸，在靠近妖獸前爪的位置停下，沒有擊中它，只是在地面上劃出一道淺淺的痕跡。妖獸低頭看了看那道痕跡，然後向後退了半步，像是正在用這種方式確認那道劍氣的邊界。它又看了林塵一眼，然後轉身，沿著土丘背面的緩坡走了下去。它的腳步聲逐漸遠去，與地面的接觸聲變得越來越輕，像一塊碎石在緩慢滾落中逐漸放緩了速度。
林塵將帝劍收回鞘中，重新用布裹好，繼續向前走去。荒原中的風還在吹，他走過那片土丘時低頭看了一眼，那道劍氣留下的痕跡依然清晰，在乾燥的地面上形成一道均勻的細線。沿途的地勢變化不多，那些岩石的形態和分佈呈現出一種規律的重複性。他一邊走一邊留意著荒原上的細節，記住了幾處水源可能存在的窪地，也注意著那些可能用作夜間避風處的緩坡和凹陷。
傍晚時分，他找了一處北面有岩石遮擋的凹陷地停下來過夜。他沒有生火，在凹陷地內側靠著一塊岩石坐下，將帝劍橫放在膝上。夜色中的荒原比白天安靜得多，風減弱為一陣陣微弱的流動，像有人在遠處緩慢地翻動一疊厚紙。他坐在那裡，聽著那些聲音，逐漸辨認出哪些是風聲，哪些是沙粒移動的聲響，哪些可能是不遠處有活物經過時留下的痕跡。
夜風從他身側吹過，帝劍在他膝上保持著均勻的溫度。他閉上眼睛，慢慢沉入一段淺睡，那層銀色的紋路在黑暗中微微亮著，像一片在無風的水面上持續發光的倒影。遠處的地平線上，有一道極其微弱的銀灰色光正在緩慢地移動，像是有人在夜色中的荒原上跋涉，手中提著一盞被調暗的燈。光芒持續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然後緩緩消失。第二天清晨，他收起帝劍，沿著荒原中那些岩石分佈的走向繼續前行，步伐穩定，沒有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