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函半嵌在紅色岩石的底部，露出的部分約一尺見方，表面打磨得極為光滑，與周圍粗糙的虎紋岩石形成鮮明對比。石函的材質是白色的——不是漢白玉，而是一種張陵從未見過的石料，觸感溫潤，像是某種半玉半石的礦物。
“這就是國師說的石函。”張陵蹲下身，將頭燈調到聚焦模式，光束集中打在石函表面。
石函上刻著一圈符文——和密室中國師留下的筆跡相同，是漢字。張陵辨認出最後一行：“以生機灌入此函，函開卷現。生機弱者，虎煞應之。”
以生機灌入。
張陵深吸一口氣。他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從開啟祖父的舊木匣開始，從第一次踏入青鸞墓開始，從他學會第一個陰陽秘術開始——他就在一步步走向這一刻。每一步都有代價，每一步都在消耗他的生機。而現在，最後的代價就在眼前。
“你確定？”秦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不確定。”張陵老實回答，“但沒有退路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秦玥和大牛。秦玥的臉色在金色瞳光的映照下顯得蒼白而決絕，大牛握著工兵鏟的手在微微發抖，但腳下沒有後退半步。
“我取卷的時候，你們注意銅柱的狀態。”張陵分配任務，“如果任何一根銅柱的光芒開始變化——變亮也好變暗也好——立刻告訴我。秦玥，如果情況失控，你需要準備使用守心玉瞳。”
“我知道。”秦玥說，“但你要知道，我用了守心玉瞳之後可能就——”
“我知道。”張陵打斷了她。他不想在這個時候討論代價。代價是取完卷之後再算的賬。
他轉過身，面對石函。右手按在石函表面——蠟白色的兩根陰變手指觸到溫潤的石面，一陣微涼從接觸點擴散開來。石函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表面的符文微微亮了一下，然後又暗了下去。
“生氣不夠。”張陵低聲說。陰變的手指幾乎沒有生氣可以輸出，石函沒有反應。
他換了一隻手。左手按上去——左手目前只有小指開始陰變，其餘西指的生機還算完好。他閉上眼睛，按照《陰符秘卷》殘頁中記載的“引氣術”方法，開始引導體內的生氣向左手匯聚。
感覺像是在把自己的血液從血管裡一點一點抽出來，灌注到手指尖。不是疼痛——比疼痛更深的一種感覺，像是生命本身在被剝離。他的心跳開始加速，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變得急促。
石函上的符文亮了。
不是微弱的閃爍，而是從中心向外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白色的光芒沿著符文的紋路流淌，像是在石函表面點燃了一條白色的河流。光芒越來越亮，張陵感覺左手掌心發燙——不是陰變的那種冰冷，而是生氣被抽走時的灼燒感。
“銅柱有反應了！”大牛的聲音從側面傳來，帶著緊張，“離位那根——光芒變暗了！”
張陵咬緊牙關，繼續輸出生氣。石函的蓋子開始緩緩滑動——石與石之間發出細密的摩擦聲，白色的石屑從縫隙中簌簌落下。函蓋移開了約兩寸時，張陵看到了裡面的東西。
一卷帛書。
儲存得近乎完美的帛書。捲成筒狀，用一根細絲帶繫著，帛面微微泛黃但沒有絲毫破損。在頭燈的照射下，帛書的表面隱約可見一行小篆——
《陰符秘卷·卷三》
張陵的心臟猛烈跳動了一下。這就是他一路走來要找的東西。從祖父的舊木匣中那三頁殘破的卷七開始，到青鸞墓中青鸞道人的帛書手記，再到朱雀墓中的線索——所有的路都指向這一刻。
他伸出顫抖的手，將帛書從石函中取出。帛書入手的觸感輕得不可思議，像是一片枯葉，但又柔韌得不會被折斷。他能感覺到帛書中蘊含著一種微弱的能量——不是陰煞，也不是生氣，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他從未接觸過的力量。
“拿到了？”大牛湊過來。
“拿到了。”張陵將帛書小心地收入貼身的防水袋中，拉好拉鍊。他的左手在發抖——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生氣的消耗。他能感覺到體內的生機被抽走了一大塊，像是一個完整的拼圖被人硬生生挖去了一角。一陣眩暈襲來，他扶住石函才沒有倒下。
“別動！”秦玥突然厲聲喝道。
張陵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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