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色的光在秦玥掌心炸開的那一瞬間，張陵覺得整個球形石室都被按下了暫停鍵。
光芒從她攤開的雙掌湧出，沿兩根僅存銅柱上的鎖鏈蔓延，像液態黃金灌入乾涸河道。銅柱上瀕臨熄滅的符文被重新點燃——不，不是點燃，是強行續命。西夏符文以一種不正常的頻率瘋狂閃爍，像心跳驟停的病人被電擊後的胸腔起伏。
秦玥的雙手死死按在銅柱上，十指扣進鏽蝕柱面，指甲嵌進銅皮，滲出血來。
“秦玥！”張陵衝上前，被一股無形的氣牆彈了三步遠。
那氣牆不是秦玥設的。
它來自封印中心——那塊嵌著虎紋斑駁的紅色巨巖。巨巖表面的裂紋還在擴大，但裂紋中湧出的不再是石屑，而是一種粘稠的黑色液體。液體像活物一樣從裂縫中攀爬而出，沿巖壁向下流淌，觸碰到地面時發出“嗞”的輕響——地面被腐蝕出一個淺坑。
張陵認得這種黑水。青鸞墓陰泉裡見過，醫院地下層見過。這是陰煞的實體化形態——純粹的、濃縮的死亡之力。
而此刻它正從紅色巨巖的每一條裂紋中同時湧出，像一隻巨獸從石頭內部掙脫著鑽出來。
“呼吸”聲變了。
之前豎井中聽到的緩慢呼吸，此刻變成了急促喘息——像一頭沉睡千年的猛獸在加速甦醒。整個球形石室在喘息中震顫，碎石從穹頂簌簌落下。八根銅柱中，又有三根同時發出脆響，表面符文徹底暗下去。
只剩兩根了。就是秦玥正按著的那兩根。
“走不了了。”大牛聲音發抖。他退到豎井下方鐵梯旁，手電光亂晃，照見黑水己匯成數條細流，從巨巖底部向西周蔓延。
張陵死死盯著那塊紅色巨巖。
裂紋還在擴大。黑水越來越濃稠。在裂紋深處，他看到了一種顏色——不是黑色，不是紅色，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暗赤色。像是血被燒焦後的顏色。那種暗赤色在裂紋深處湧動，有節奏地膨脹、收縮，像心臟在跳。
虎煞沒有形體。它不是一隻被封在石頭裡的老虎。
它是一種力量。一種被封印千年、正在甦醒的毀滅性力量。它侵蝕岩石、吞噬銅柱、催動陰煞——它本身就是陰煞的一部分，龍煞的西方分量，被白虎靈璧鎮壓於此的災厄。
秦玥比他更早意識到這一點。
她用一己的生機，強行穩定兩根瀕臨崩潰的銅柱，替整個封印續命。琥珀色光芒裹住銅柱，但那層光膜不斷被黑水侵蝕、變薄，又被秦玥拼命注入的生機重新加厚。
代價是肉眼可見的。
張陵看到秦玥的鬢角在變白。不是一根兩根，而是一片一片地褪色，像墨水被水沖淡，從髮根到髮梢，以肉眼可辨的速度蔓延。她的嘴唇從血色變成蠟白，臉頰上的紅潤像被抽走了底色。她的手在抖——不是恐懼的抖，是力量透支到極限後的痙攣。
“秦玥，你撐不了多久的！”張陵吼道。
“我知道。”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個字一個字都帶著血腥氣，“所以我讓你——快走。”
張陵沒走。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兩根手指——食指和中指——己經陰變了。皮膚呈蠟灰色，觸感冰涼如石，沒有知覺。從指尖到第二指節，像兩截死人的手指嫁接在活人手上。
但《陰符秘卷》卷三就揣在他懷裡。帛書貼著胸口，隔著衣服他都能感覺到上面那股古老生氣微弱的脈動。
補封術。
卷三上記載的那個秘術。用施術者的生氣為媒介，修復衰敗的封印。代價是折壽三載。
他剛到白虎墓最深處，剛拿到秘卷，還沒來得及細讀。但補封術的要訣他己經記住了——“以己身生氣為引，順銅柱符文之序灌注，引天地生氣入封印，修補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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