豎井上方的密室裡，張陵將秦玥放靠在牆壁上。她的呼吸微弱得像一根隨時會斷的蛛絲，臉色灰白如紙，嘴唇上還沾著沒擦乾淨的血跡。在密室昏暗的光線中，她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幅褪了色的古畫，隨時會被風吹散。
“秦玥？”張陵拍了拍她的臉頰，沒有反應。他伸手探她的脈搏——跳得很慢，慢得不正常，每隔兩三秒才微弱地搏動一下，像是一臺快要耗盡電量的機器在做最後的運轉。她的體溫低得反常，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那股透骨的涼意，像是她身體裡所有溫暖的東西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個空殼。
大牛蹲在一旁，焦急地看著：“張哥，她還行嗎？”
“活著。”張陵簡短地回答，從揹包裡翻出一件備用外套披在秦玥身上。他又從裝備包裡找到一個暖貼，撕開包裝後貼在她的腹部。暖貼開始發熱，但秦玥的皮膚冰冷得像一塊石頭，那點熱量對她來說杯水車薪。
豎井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震動，像是什麼巨大的東西在膨脹。張陵探頭往豎井下方看去——黑暗中，有一片黑色的反光正在緩慢上升。那是液體。黑色的液體，正沿著豎井的井壁向上攀爬蔓延，像一條沒有形狀的蛇在石壁上蠕動，無聲無息卻不可阻擋。
“虎煞的陰煞之水。”張陵的聲音發緊，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它在上湧。”
大牛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了，嘴唇哆嗦著：“那它多快能上來？”
“不知道。但我不想等著量它的速度。”張陵環顧密室，目光鎖定了牆壁上的一組鐵環——西夏國師當年修建豎井時留下的檢修攀點。鐵環嵌在石壁中，比鐵梯牢固得多。“大牛，我先上。你把秦玥綁好，我在上面拉，你在下面推。”
大牛點頭，雖然臉上帶著明顯的恐懼，但手上的動作沒有含糊——他從裝備包裡抽出繩索，將秦玥固定成一個可以吊運的姿勢。他的手指在打結時微微發抖，但每一個結都打得結實——這是他在戶外探險時練出來的基本功。
張陵抓住第一個鐵環開始攀爬。他的右手指尖到手腕己經完全僵硬，像一段木頭綁在手臂上，根本無法彎曲。他只能用左手和右臂的力量往上撐，每一步都像是在做單臂引體向上。汗水從額頭滑下來，蜇得他眼睛發疼，但他騰不出手去擦。右臂的僵硬讓他的攀爬姿勢變得極其彆扭——身體向左側傾斜，像一棵被風吹彎的樹在努力向上生長。
鐵環上的鏽蝕比預想的輕，但每一環之間的距離比鐵梯寬得多，需要更大的伸展幅度。張陵的肌肉在燃燒，每一次向上拉拽身體時，左臂的二頭肌都在劇烈顫抖，像是要從骨頭上撕裂下來。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豎井中迴盪，“咚咚咚”的節奏和下方虎煞的喘息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雙重壓迫。
下方，黑色液體的上升速度在加快。
張陵能感覺到它——不是看到，而是感覺到。一種陰冷的氣息從下方升騰上來，像一隻無形的手在向上伸展，觸碰他的腳踝、小腿、膝蓋。被那股氣息觸及的地方，皮膚上會泛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然後是短暫的刺痛，像是被無數根極細的冰針刺入毛孔。那種感覺讓他頭皮發麻——不是恐懼，而是一種生物本能的排斥，像是身體在告訴他：那個東西不能碰。
“快！”他衝下面喊。
大牛扛著秦玥拼命往上爬，他的體力遠不如張陵，但勝在年輕力壯，靠蠻力撐著不放手。繩子在張陵手中繃緊，秦玥的身體在兩人之間緩緩上升。大牛的臉漲得通紅，青筋暴突，喉嚨裡發出悶哼——那是拼盡全力的聲音。
爬到豎井大約三分之二的位置時，張陵聽到了一種聲音。不是虎煞的喘息，而是一種更細微的、像無數條蛇在石縫中游動的聲音。他低頭看去——黑色液體己經漫過了豎井的中段，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逼近。液體的表面冒著細小的氣泡，每一個氣泡破裂時都會釋放出一縷灰黑色的氣體，那氣體有形有質，在空氣中緩緩盤旋上升。
距離大牛的腳不到五米了。
“大牛！加速！”
大牛也看到了，他發出一聲不像話的嘶吼，手腳並用瘋狂攀爬。張陵拼命拉繩子，左手掌心被繩索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之後血水和繩屑混在一起，滑膩得幾乎握不住。但他像感覺不到疼一樣，一寸一寸地把秦玥往上拽。
當大牛終於爬到距離豎井口還有兩米的位置時，黑色液體己經到了他的腳下一米處。液體觸碰到豎井壁上的鐵梯殘餘，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鐵在陰煞之水中正在被溶解，鏽紅色的鐵水順著井壁流下來，混入黑水之中。
張陵做了一個瘋狂的決定。他鬆開繩索，用左手抓住最後一個鐵環，整個人懸在豎井口邊緣。然後他伸出僵硬的右手，掌心朝下，對準了下方湧上來的黑水。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或者說，他的身體知道，但他的大腦還沒跟上。一股熱流從他的胸腔湧出，沿著經脈向右手湧去。不是血液的熱——是生氣的熱。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生機正在被抽取，像決堤的河水一樣，從掌心傾瀉而出。那感覺就像在放血——不是疼痛，而是一種空虛的、被掏空的感覺，從胸腔蔓延到西肢。
一層淡金色的光幕從他僵硬的掌心鋪展開來，像一面薄薄的盾牌，橫亙在豎井中段，擋住了黑色液體的上升。
引氣術。以自身生機為媒介，引導生氣形成屏障。他之前在練習中從未成功過——殘頁上的記載晦澀難懂，他只是大致理解了原理。但此刻，在生死的逼迫下，他的身體像一臺被強制啟動的機器，自行完成了所有步驟。
黑水撞在光幕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被彈了回去。液麵翻湧了幾下，像是不甘心地後退了一步。
但代價立刻顯現。張陵感覺自己的右手像是被插進了液氮中——從手腕開始，一股刺骨的寒意向上蔓延，前臂的肌肉在瞬間繃緊，然後鬆弛，然後完全失去知覺。他低頭看去，灰白色的蠟質感己經從手腕擴充套件到了前臂中段，皮膚表面像塗了一層劣質的蠟，沒有光澤，沒有彈性，像是一截不屬於活人的東西。
“張哥！”大牛在下方驚叫。
“別管我！上來！”張陵用左手拼命抓住鐵環，把自己撐出豎井口。大牛緊隨其後翻了出來，大口大口喘著氣，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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