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城中己經是傍晚。
大牛把車停在醫院門口，張陵第一個跳下來。他幾乎是一路小跑穿過大廳、上了電梯、推開病房的門。走廊裡的消毒水味道撲面而來，這是他離開十多天來最熟悉也最厭惡的氣味——它意味著醫院，意味著病床，意味著小妹。
小妹躺在床上。
六指劉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到張陵進來，站了起來：“張哥，你可算——”
張陵沒等他說完，己經走到了床邊。小妹的臉比他出發前更瘦了，顴骨突出來，皮膚上那些灰暗的斑塊比上次更密集，從手背蔓延到了手腕。監護儀上的心跳曲線不太穩定，時快時慢，像一盞在風中搖晃的燈。
“小妹。”
張小妹的眼睛慢慢睜開，看到張陵時擠出一個虛弱的笑：“哥，你回來了。”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張陵蹲下來，用左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涼——但不是陰變的那種蠟質涼，是病人特有的虛寒。他注意到她手腕上繫著一根紅繩，紅繩上掛著一個小布袋——裡面應該是引珠。
“引珠呢？”他低聲問六指劉。
六指劉的表情有些為難：“最後一顆了。前天剛換上去的，效果己經弱了很多。”
張陵伸手輕輕碰了碰小布袋——引珠的生氣反應微乎其微，幾乎感覺不到了。他取下來看了看，引珠己經從乳白色變成了淺灰色，表面出現了細小的裂紋。再過一兩天，它就會碎裂成粉末，和之前那些用盡的引珠一樣。
“還有備用的嗎？”
六指劉搖頭：“之前的都用完了。我去青鸞墓取過兩次，最後一次陰泉的陰煞己經開始活躍，再去太危險了。而且——”
“而且青鸞墓的引珠也不夠用了。”張陵替他說完。
白虎墓也有生氣引珠——湖底的光點就是。但白虎墓現在己經塌了，地下湖被虎煞的陰煞之水汙染，再也不可能下去取了。
引珠斷供了。
張陵站在病床前，看著小妹的監護儀。心率五十二——偏低。血氧九十一——也不樂觀。灰暗的斑塊從小妹的指尖蔓延到了手背，和陰變的蔓延路徑一模一樣。小妹的陰煞在加速侵蝕，沒有引珠壓制，她可能撐不過一個月。
“哥。”小妹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你是不是又去了很危險的地方？”
張陵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小妹的眼神有些恍惚，像在看一個不存在的畫面：“我做了一個夢。夢見你在很深的地方，底下有什麼很大的東西在呼吸。你手上……”她的目光落在張陵的右手上，“你手上好冷。”
張陵下意識把右手縮到身後。
“我做夢的時候，手心會發燙。”小妹抬起自己的手給他看——掌心微微泛紅，像是被什麼東西燙過，“每次你遇到危險的時候都會。”
張陵的心猛地揪緊了。小妹的這種“感應”己經不止一次了。從第一次在病房感應到他在青鸞墓的危險開始，她的異能在一點一點地顯現，像一株在黑暗中緩慢生長的嫩芽。他不知道這種能力的盡頭是什麼，也不知道它對小妹本身是好是壞。
“沒事了，哥回來了。”張陵用左手摸了摸她的頭，“你先睡。”
小妹乖乖閉上了眼睛。張陵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確認她睡著後起身走出病房。六指劉在走廊裡等著。
“張哥，小妹的情況……”六指劉壓低聲音，“李主任說最近又惡化了，問了好幾次是不是有什麼家族病史。我搪塞過去了。”
“謝了，六指劉。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六指劉擺擺手：“別跟我客氣。你救過我的命，這點事算什麼。”他看了一眼張陵藏在身後的右手，欲言又止。張陵陰變的事六指劉看在眼裡，但他知道張陵不是願意被追問的人。那條從指尖蔓延到手腕的灰白色，和六指劉自己右臂上的陰變痕跡如出一轍——他太清楚那種感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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