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指劉的電話是在下午西點打來的。
“老張,你趕緊來一趟。”六指劉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誰聽見,“小妹她……有點不對勁。”
張陵的心臟猛地揪緊了。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跑,路上給秦玥發了條訊息,然後一路闖了兩個黃燈趕到醫院。
六指劉在病房門口等著他。這個盜墓出身的老油條,此刻臉上的表情比在白虎墓面對虎煞時還緊張——不是恐懼,是一種不知所措的茫然。他搓著手,在走廊裡來回踱步,看到張陵來了,趕緊迎上去。
“什麼情況?”張陵壓著聲音問。
“引珠前天就徹底沒效果了,”六指劉壓低聲音說,“我尋思著這次小妹肯定又要犯病——以前引珠一斷,她當晚就得高燒,心臟也會出問題。結果……沒犯。”
“沒犯?”
“不但沒犯,她精神還比之前好。能吃能睡,還跟我聊天來著。”六指劉的表情很複雜,像是鬆了一口氣又不敢完全松,“但她說了一些話,我覺得不太對勁。你進去自己聽吧。”
張陵推門進去。
小妹坐在病床上,正用彩色鉛筆畫畫。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她的臉色比張陵上次來的時候好多了——不再是那種病態的蒼白,臉頰上甚至有了一絲血色。她穿著醫院的病號服,頭髮紮成兩個小辮子,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正在康復的小女孩。
“哥!”小妹看到他,眼睛亮了,放下鉛筆張開手臂要抱。
張陵走過去抱了抱她。在觸碰小妹的一瞬間,他的心沉了下去——小妹的身體確實暖和了很多,不像以前那樣冰涼。但那種暖不是正常人的體溫,而是一種帶著微弱波動的溫度,像是皮膚下面有什麼東西在輕輕震顫,頻率很低,像水波紋一樣一圈一圈地擴散。
“哥,你去了一個很冷的地方對不對?”
張陵的手僵住了。
“什麼?”
小妹歪著頭看他,大大的眼睛裡映著窗外的陽光:“你身上有冰的味道。很冷很冷的那種冰,不是冰箱裡的冰——是山上的冰。藍藍的那種,摸一下手就會粘住。”
張陵的大腦飛速運轉。他確實在做玄武墓的準備,查了很多關於冰川的資料,但那些資料都是存在手機和電腦裡的——小妹不可能看到。而且他來醫院之前特意把陰變的右手藏在長袖外套裡,小妹怎麼會知道“冰的味道”?
“小妹,你怎麼知道哥哥在看冰的東西?”
小妹低頭繼續畫畫,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不是看的。我能感覺到。就像……”她想了想,用了一個讓張陵心驚的比喻,“就像你能聞到飯菜的香味一樣。我能“聞到”你身上的東西。你身上有冰的味道,還有一種……”她皺起小鼻子,“一種灰灰的味道。像是下了很久的雨之後,土坑裡的味道。”
陰氣的味道。
張陵的指甲掐進了掌心。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還有什麼?”他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小妹放下筆,認真地看著他。她的目光從張陵的臉上移到他的右手——雖然藏在袖子裡——然後伸出小手,隔著袖子碰了碰他的右手腕。
“哥,你的手……好暗。”
張陵的呼吸停了一拍。
“什麼樣的暗?”
小妹皺著眉頭,努力組織著詞彙。她才十三歲,能用的形容詞有限,但她用了一個讓張陵脊背發涼的描述:“就是……像墨水滲進紙裡的那種暗。從手指往上面走,走到這裡了。”她的手指隔著袖子點了點張陵的前臂中段,位置精確得令人心驚——那正好是陰變蔓延到的邊界。
張陵緩緩抽出手,在陽光中攤開。蠟黃的右手、僵硬的前臂——他一首藏著不想讓小妹看到的東西,原來她早就“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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